朱家的马车在土路上颠簸得厉害。
“当家的,至于这么慌慌张张跑吗?不就是个新来的毛头小子,乳臭未干,他还真敢动你这个朝廷命官不成?”
车厢里满是尘土,朱夫人拍着身上的灰,一脸怨气。
“闭嘴。”
朱云文脸色阴沉,低声呵斥,“他是陛下亲派的镇武司统领,持皇命而来。真要定了我的罪,杀了我也是名正顺,谁能说什么?”
“那……那他就不怕朱家报复?”朱夫人声音小了几分。
朱云文闻,嗤笑一声,脸上满是自嘲。
“平日里捞钱的时候,我是朱家旁系子弟。真要是东窗事发,朱家巴不得我死得干净利落,好撇清关系。”
他太清楚那些人的德行了。
有用的时候是本家子弟,没用的时候就是弃子。
“等出了天洲就好了。”
朱夫人拉着他的胳膊,语气里带着侥幸,“咱们攒了那么多银子,离开大乾,找个小地方,照样能舒舒服服过一辈子。”
这是朱云文早就盘算好的退路。
地道、马车、金银细软,都是提前准备的。
“做梦。”
冰冷的声音突然从前方传来,像一盆冰水浇在两人头上。
朱云文猛地掀开车帘,脸色骤变。
官道中央,一道少年身影持剑而立,衣袍被风掀起,眉眼冷峻,眼底翻涌着化不开的杀意。
正是秦墨。
一人一剑,就这么生生拦住了整支车队。
“秦统领,非要赶尽杀绝吗?”
朱云文咬着牙,从马车上走下来,强装镇定。
“赶尽杀绝?”
秦墨冷笑一声,语气冷得刺骨,“你朱云文在平阳城横征暴敛的时候,可曾给过平阳城百姓一条活路?”
“张池因你而死,五位禁军兄弟因你而亡。不用你的血祭奠他们,我对不起他们。”
朱云文终于绷不住了,语气里带上了哀求,
“我把所有家产都给你!”
“我把这些年朱家贪墨的罪证也一并给你。只求你放我一条生路!”
他算是看明白了,硬拼肯定拼不过。
他一个文官,手无缚鸡之力,身边的护卫刚才被秦墨几招就放倒了,根本挡不住。
“你去跟那些被你逼死的百姓说吧。”
秦墨长剑微抬,剑尖直指朱云文,“两条路。要么自己乖乖跟我回去受审,要么我动手,把你们一家人都留在这儿。”
“按大乾律法,你的家眷罪不至死。但你要是敢拒捕,那就不好说了。”
朱云文张了张嘴,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半点武道修为都没有,怎么跟秦墨动手?
反抗就是死路一条。
他颓然地叹了口气,双腿一软,瘫坐在了地上。
“我……跟你走。”
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秦墨心里没有半分波澜。
他亲眼见过平阳城的惨状,见过跪在地上磕头的老农,见过面黄肌瘦的佃户,见过三年间锐减的人口名册。
说是人间炼狱夸张了点,可那绝对不是人该过的日子。
这笔血债,总得有人来还。
没过多久,陈大虎带着禁军追了上来。
朱云文和家眷被反手绑住,押在马背上,一行人浩浩荡荡往平阳城走。
消息传得很快,沿途百姓纷纷涌到路边围观。
看见往日里作威作福的县太爷被捆成了粽子,没人叫好,却都红着眼眶,有人偷偷抹眼泪。
压在头上这么多年的大山,终于一座接着一座倒了。
回到县城,朱云文一家被直接押入大牢。
原本还算宽敞的县狱,这几天抓的贪官污吏、地痞流氓太多,一下子变得拥挤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