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渊摆了摆手,自己先在主位坐下,目光落在秦墨身上,带着几分审视,也带着几分赞许。
秦墨依坐下,姿态端正。
“平阳城这三个月,吃苦了吧。”宋渊端起茶盏,笑着开口。
秦墨摇头,语气沉了几分,“真正苦的,是平阳城的百姓。”
短短一句话,分量却重。
“做得不错。”
宋渊放下茶盏,缓缓点头,眼里是毫不掩饰的认可,“比我预想中做得好太多,为官者,当存这份民心。”
能得当朝太师一句认可,放眼京城年轻一辈,寥寥无几。
秦墨却没自傲,只是谦虚一笑。
“你对如今的大乾,怎么看?”
宋渊话锋一转,突然问了个极重的问题。
外堂安静了一瞬。
秦墨抬眼,目光清明,语气沉稳。
“大乾如今,像只病入膏肓的猛虎。”
“世家把持朝堂,从上到下盘根错节。国子监看似广纳学子,可每年真正能出头的寒门子弟,不过几人,剩下的名额,早就被世家瓜分干净。”
“就算侥幸入仕,不肯依附世家的,吏部一纸调令就发配到穷乡僻壤,永无出头之日,愿意低头做狗的,才能分得一杯羹。”
他字字直白,没有半分遮掩。
“是啊……”
宋渊长叹一声,苍老的脸上满是无奈。
“当年老夫力谏陛下,国子监才对寒门子弟敞开了半扇门,老夫一直想奏请开设科举,让寒门学子有正经的上升渠道,可……”
他没说完,余下的话都藏在叹息里。
纵然身居一品太师,说到底也只是个文臣虚职。
在世家盘根错节的朝堂上,很多事,他也力不从心。
“陛下设立镇武司,本身就是态度。”
秦墨抬眼,语气笃定,“开寒门的生路,科举取士,广纳贤才,是早晚的事。”
“我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但总有一天,能成。”
“只要我们想做,就一定做得到。”
少年声音不高,却字字掷地有声。
宋渊看着他,看了许久。
忽然朗声大笑起来,笑得畅快,笑得眼眶都微微发红。
“好!好啊!”
“大乾有你,是天下之幸,百姓之幸,亦是老夫之幸!”
“若有生之年,真能看到大乾开科举、选贤能,看到寒门子弟能凭本事出头,老夫就算死了,也能瞑目了!”
他笑得身躯微颤,眼中热泪打转。
这是他盼了一辈子的事。
本以为有生之年都看不到希望,没想到竟在一个少年口中,听到了如此笃定的答案。
“会有这么一天的。”
秦墨郑重道,“而且绝不会太久。”
后厅的屏风后,宋妙然静静站着。
她本是想来给父亲送茶,听见两人谈话,便没贸然打扰。
隔着一道屏风,她听着秦墨侃侃而谈,听着父亲激动的笑声。
看着父亲眼中久违的光亮,看着那个少年眉眼间的家国情怀。
她心里软软的,又带着骄傲。
她知道,自己没有选错人。
她选的少年郎,是这世上最好的人。
秦墨无意间抬眼,目光越过屏风,恰好对上了她望过来的视线。
四目相对。
隔着几步远的距离,两人都弯了弯唇角。
一个温柔,一个明亮。
宋渊也顺着目光看见了自己的女儿。
看着女儿眼底藏不住的情意,再看看面前这个心怀家国的少年郎。
可如今,他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天作之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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