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三十万两。”
秦墨抬眼,语气沉重,“臣审的只是露馅的三十余人。”
“臣不敢想,没露馅的还有多少。”
“各州没进京的考生里,又有多少花了银子。”
“好!好得很!”
李隆气得笑了,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朕费心费力推行科举,给寒门开一条路。”
“他们倒好,钻着空子往自己兜里捞银子!”
“数额还如此惊人!”
国库空虚,他处处节省,连宫廷用度都一减再减。
结果这帮蛀虫,借着新政的东风,中饱私囊。
“陛下,臣请彻查此案。”
秦墨躬身,语气斩钉截铁。
李隆看着他,眼神深邃。
“能把这件事做得天衣无缝、遍及各州的,只有两个人有这能力。”
“一个是礼部尚书楚惊渊。”
“另一个,就是你岳父宋渊。”
“而他们二人,本就是一条线上的人。”
他没有回避,直接把最尖锐的可能摆了出来。
五万两,压不垮文人风骨。
可上千万两,足以把一群人的脊梁碾得粉碎。
“臣仍请陛下,准许彻查。”
秦墨再拜,声音没有半分犹豫。
“哪怕最后查到太师头上,臣也绝不姑息。”
“此事关乎大乾未来,关乎天下寒门学子的一生。”
“没人可以在这件事上谋私利。”
李隆看着他,紧绷的脸色慢慢缓和下来。
眼里闪过一丝欣慰。
“好。”
“朕给你全权。”
“上至太师宋渊,下至礼部杂役,你都可以查。”
“朕也想看看,到底是谁,如此丧心病狂。”
“陛下就不怕臣徇私,包庇岳父?”
秦墨抬头,看着这位帝王。
“臭小子。”
李隆笑了一声,语气里是全然的信任。
“朕连你都不信,还能信谁?”
“你身上这股劲儿,是很多老家伙都没有的担当。”
“朕信你。”
“从始至终,都信。”
这话不是帝王对臣子的安抚。
更像一个长辈,对晚辈的笃定与偏爱。
秦墨心口微微一热。
从当年的纨绔世子,到如今的朝廷重臣。
李隆对他的照拂,从来没变过。
“臣,谢陛下信任。”
他深深一揖。
“去吧。”
李隆摆了摆手,“朕会下旨给苏文渊,让镇武司全力配合你。”
“人手不够,直接来找朕。”
秦墨领命,转身退出养心殿。
殿外夜风寒凉,吹在脸上。
他脸上的暖意褪去,重新覆上一层冷冽。
他倒要看看。
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科举新政上动手脚。
这扇门是他拼尽全力,为天下寒门推开的。
有人竟敢拿它当敛财的工具,简直不可饶恕。
至于怀疑宋渊?
秦墨心里,一秒钟都没有过。
那位老人身上,有一朝太师的风骨与担当。
他若真想徇私,当年就不会顶着世家压力开寒门名额。
他若真想捞钱,两个儿子也不会只是偏远地方的父母官。
连亲生儿子的前途都不肯以权谋私。
又怎么会为了银子,毁了自己一辈子的清名,毁了毕生的宏愿。
他不信。
宋妙然的父亲,绝不会是这种人。
镇武司偏厅。
秦墨端坐在主位,目光落在对面的楚惊渊身上。
按规矩,四品银甲本没有资格问询二品尚书。
可如今帝王震怒,皇权特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