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门寺后山,还是那座不起眼的小院。
柴门半掩,阶前立着一棵孤松,石桌上摆着半盏冷茶。
无忧大师盘膝坐在蒲团上,捻着佛珠,正低声诵经。
“无忧大师。”
秦墨缓步走进去,轻声开口。
老和尚睁开眼,眸中一片古井无波,伸手示意对面的蒲团。
“陛下,请坐。”
秦墨坐下,没有寒暄,直入正题。
“今日来,是想问问大师的来历。”
“能以一己之力逼退半步王侯境的幽冥六王子,大师绝不是寻常方外之人。”
“我如今是北荒共主,境内藏着大师这等人物,终究要问个清楚,才能安心。”
无忧大师微微颔首,语气平静无波。
“贫僧来自九州灵台州。当年证道失败,道心受损,便隐居青州,本想青灯古佛,了此残生。”
“没想到遇见了陛下。”
“陛下行的事,合贫僧的道。所以北疆之事,贫僧不能袖手。”
“陛下身负滔天气运,心怀苍生,若能随陛下走完这条路,贫僧或许……还有证得果位的机缘。”
“果位?”
秦墨眉头微挑,这是他第一次听闻这个说法,连忙追问,“敢问大师,何为果位?”
“好比果树成熟,便会结果。大道修到圆满,天地便会降下果位。”
无忧大师缓缓解释,“证得果位,便是真正意义上的皇者境。”
“皇者境?”秦墨皱眉,“我听闻人皇境,也听过皇者境。二者有何分别?”
“人皇境,依托皇朝国运而存,是国之皇。”
“皇者境,凭自身证道,是天地之皇。”
“二者无分高下,只是路不同。”
“天地比皇朝辽阔,可国运却能集中于一人。各有各的机缘,各有各的枷锁。”
秦墨了然点头。
“这么说,大师当年是冲击皇者境失败了?”
无忧大师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怅惘,随即归于平静。
“贫僧所求,是众生平等之道。可当年问道于心,终究信念不够坚定,道心碎了,境界也跌了。”
“直到见到陛下,贫僧才明白。不是信念不够,是贫僧未曾真正躬身入局,为这世道真正做过什么。”
“可贫僧身上因果太重,只能在关键时刻,替陛下挡一挡风雨。”
“更重要的是,这条路得陛下自己走。若是贫僧出手替陛下一统北荒,那样的大秦,也不会是今日的大秦。”
“如今陛下民心所向,天命所归,是当之无愧的北荒共主,这方天地的君王。”
“若陛下坚持走心中这条路,贫僧便有机会,重证果位,再登皇者。”
秦墨看着他,沉默片刻,又问:“那大师如今,是何境界?”
“王侯后期。”
无忧大师坦然道,“道心破碎后,修为跌落。如今能全力出手的极限,也就王侯后期罢了。”
秦墨点点头,神色郑重起来。
“我还有一问。”
“他日域外王朝大举入寇,兵临北荒,大师……可愿助大秦?”
无忧大师双手合十,低宣佛号。
“贫僧,与大秦共存亡。”
秦墨站起身,深深一揖。
“有大师这句话,我心安了。”
“也祝大师早日证道,得证果位。”
无忧大师微微颔首,淡淡一笑。
“善。”
秦墨回威武侯府时,天色已近黄昏。
厨房里飘来饭菜香,素心正系着围裙,将最后一道菜端上桌。
听见脚步声,她回过头来,眉眼弯弯。
“少爷回来了。”
秦墨走过去,扫了眼桌旁,没看见那道黑衣身影。
“听竹呢?”
“许是闭关去了吧。”
素心笑着给他盛了饭,语气听不出异样。
她在秦墨对面坐下,双手托着腮,就这么定定地看着他。
目光温柔,明亮,像盛了满天星光。
秦墨被看得有些不自在,轻咳一声。
“吃饭,吃饭。看我做什么。”
“少爷吃,素心不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