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婶。”苏韵窈开口了,声音很平,“我没事。”
李婶看着她的脸。
她没哭,眼眶也不红,就是那双眼睛里头什么表情都没有。
比哭还让人不安。
“你一个人大老远跑来,又吃不好又睡不好,身子本来就弱——”
“我真没事。”苏韵窈打断她,嘴角扯了一下,“您回去吧,天不早了。”
李婶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想说的太多了——秦营长偏心偏得离谱,徐婉秋是个不讲理的,你一个人在这儿没有娘家撑腰总归吃亏。可眼前这姑娘脸上的神情让她觉得,这些话说出来反而是在她伤口上撒盐。
“那红薯你吃了,啊?别饿着。”李婶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停住,“有事你喊我一声,我就隔两道院墙。”
苏韵窈点了下头。
门关上了。
屋里只剩煤油灯芯燃烧时细微的嗞嗞声。
苏韵窈坐在那里,手指慢慢收拢,扣进掌心。
从苏市到西北,两千多里路,她一个人走的。
为了什么?
为了到这儿来让秦司衡写思想教育文件教训她?为了让徐婉秋往她饭里塞鱼肉香菜?为了听那句“我让她给你道歉”?
苏韵窈盯着桌面上搪瓷盘子里的红薯,胃里翻了一下。
她活了十九年,头一回觉得自己这么窝囊。
在苏市被人欺负,她没处说理,因为全家人都站在苏秀芬那边。来了部队还是被人欺负,她依然没处说理,因为秦司衡站在徐婉秋那边。
兜兜转转,换了个地方,换了一批人,她还是那个被推来搡去的。
苏韵窈的手指攥得发疼。指甲掐进肉里,掌心一阵刺辣。
不行。
这样下去不行。
她从苏市逃出来,不是为了换个地方继续当受气包的。秦司衡靠不住,她就自己靠自己。她有手艺,有脑子,不能一辈子窝在这个院子里等着别人施舍。
苏韵窈深吸一口气,把手松开。掌心里四个浅浅的月牙印。
她看了一眼那盘红薯,拿起一块掰开,往嘴里塞了一口。凉了,噎得慌。她就着搪瓷缸子里的凉水硬咽下去,一块接一块,把三个红薯全吃了。
肚子里的孩子还要吃东西。她饿不得。
——
办公室里,秦司衡站在原地,盯着苏韵窈留下的那个饭盒看了很长时间。
刘医生走的时候说了句“营长,嫂子她。。。。。。”,被他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孙骐站在门边没敢吱声。
过了足有两分钟,秦司衡开口:“徐婉秋在哪?”
“应该还在食堂。”
秦司衡拿起那个饭盒,大步往外走。
食堂后厨的灯还亮着。王阿姨正蹲在地上刷地板,听到脚步声抬头,看到秦司衡的脸,手里的刷子当地掉在地上。
“秦、秦营长——”
“徐婉秋呢?”
王阿姨哆嗦着往大厅那边指了指:“在、在那边收拾桌子。。。。。。”
秦司衡穿过后厨的门进了大厅。徐婉秋正拿着抹布擦桌子,小胖墩趴在旁边的长凳上打瞌睡。
“秦大哥!”徐婉秋看到他,脸上堆起笑,把抹布往围裙上一搭,迎上来,“你还没吃饭吧?我给你留了——”
秦司衡把饭盒搁在她面前的桌上,掀开盖子。
徐婉秋的笑僵在脸上。
“这是你弄的?”
徐婉秋往饭盒里扫了一眼,往后退了半步:“我不知道你在说什——”
“王阿姨亲口说的。”秦司衡的声音压得很低,“你趁她不在往饭盒里放了鱼和香菜。”
徐婉秋的嘴唇抖了一下,眼眶迅速红了:“秦大哥,我就是。。。。。。我就是觉得她矫情,什么都不吃,我想让她尝尝而已,我不知道她会过敏——”
“不知道?”秦司衡盯着她,“她当着你的面跟打饭的人说不要鱼不要香菜,你不知道?”
徐婉秋的脸白了。
秦司衡把饭盒盖合上,往前推了一下:“你知道这叫什么吗?这是谋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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