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面为了表现水的动态,用了大面积的乱针绣;反面为了表现土地的干涸和人物的质朴,用了更传统的平针和打籽绣。
翻转之间,像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在同一片薄如蝉翼的丝绸上共生。
偏厅里,死一样的寂静。
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忘了呼吸,忘了议论。几十双眼睛,从震惊,到迷茫,再到一种近乎恐惧的不可置信。
陈秀芝站在苏韵窈身后,她也是第一次看到这幅绣品的成品。她的手捂着嘴,眼泪毫无征兆地就涌了出来。她知道师父这几个月有多辛苦,知道这幅绣品有多难,但她从没想过,它会是这个样子。
“双面。。。。。。异色。。。。。。异形。。。。。。”上海绣品厂的厂长,那个戴着老花镜的男人,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猛地回头,看向站在展架旁的苏韵窈,像是看一个怪物。
“这是。。。。。。双面三异绣?!”
他这一声喊,像是往滚油里泼了一瓢冷水。整个偏厅“嗡”的一声炸开了锅。
“什么?双面三异绣?不可能!”
“我只在书上见过记载,说是已经失传了!”
“正面和反面图案不一样,颜色不一样,连针法都不一样?这。。。。。。这怎么可能在一块布上做到?”
人群像潮水一样涌向那个展架。所有人都想挤到前面,亲眼看一看那传说中的技艺。负责维持秩序的工作人员喊了几声,根本没人听。
苏州刺绣研究所的张文华,脸色铁青。
她没有挤上前,就站在原地。从那个上海厂长喊出“双面三异绣”开始,她的身体就僵住了。她的目光像两把刀子,死死地剜着那幅绣品,又从绣品,移到苏韵窈的脸上。
她旁边的几个同伴,脸上的嘲讽和轻蔑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空白和慌乱。
“张主任。。。。。。这。。。。。。”一个年轻的绣娘结结巴巴地开口,声音里带着哭腔。她们带来的那幅《姑苏繁华图》,虽然针法细腻,色彩雅致,但在这幅《军民鱼水情》面前,就像是小学生的习作。
根本不是一个层面的东西。
张文华没有理她。她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手心。
苏绣的顶级技法。
近百年来,公开宣称能完成此技的大师,只有三位,全部出自江南,其中两位出自她们苏州刺绣研究所。那是她们引以为傲、写进所史的荣耀。
现在,一个从西北军区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的女人,一个上午发时还说着“让军嫂把缝被子的针磨细了用”的合作社,拿出了这样一幅作品。
这不只是打脸。
这是在掘她们的根。
“我不信!”张文华的声音突然拔高,尖利刺耳,压过了所有的议论声。
所有人都朝她看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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