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看看,这个女人是真的有惊天动地的本事,还是在虚张声势,自取其辱。
苏韵窈没有再看任何人。
她转身走回墙边那张孤零零的桌子。
陈秀芝连忙跟上去,想帮忙,又不知道该做什么,两只手在身侧攥成了拳头,手心里全是汗。
苏韵窈将那个圆形的绣绷稳稳当当架在桌上,又取出一块半尺见方的素绢。那素绢料子普通,就是最常见的那种,白得有些发灰。
她用绷钉将素绢仔仔细细地绷在绣绷上,手指拂过布面,确保每一寸都平整如镜,没有一丝褶皱。
然后,她打开那个小小的针包,拿出几卷丝线。
红的,白的,银灰的。
最后,她从针包里捻出那枚细长的进口绣花针。
整个过程,她的动作不快,但每一下都稳得吓人。周围的嘈杂和几百道目光,好像都跟她没关系。
她做完这一切,才抬起头,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离她最近,站得笔直的上海厂长身上。
“麻烦您和几位懂行的老师傅,站近一些,帮大家做个见证。”
她的声音仍然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上海厂长没有犹豫,往前走了两步,在他身后,湘绣总厂的主任,还有几个从广绣、蜀绣厂区过来的老师傅,也都跟了上来。
他们五六个人,在苏韵窈的桌子前站成一圈,把她和那张小桌子围在了中间。
张文华的脸色更难看了。
她也想挤进去,但看看上海厂长那张严肃的脸,脚下像是生了根,动弹不得。她只能站在外圈,踮着脚往里看。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偏厅里,只剩下远处主会场隐约传来的广播声。
苏韵窈坐了下来。
她拿起一卷红色的丝线,左手捏住线头,右手拇指和食指的指甲轻轻一错。
一根比头发丝还细的丝线,被她分成了两股。
她没有停,指甲再次错开。
两股分成四股。
四股分成八股。
八股分成十六股。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得让人眼花缭乱。那根红色的丝线在她指尖,像是活了一样,温顺地被分成越来越细的丝束。
站在最前面的上海厂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劈线,是苏绣的基本功。但能将一根线劈成十六股,还能保证每一股粗细均匀、不起毛的,整个苏州刺绣研究所,不超过五个人。
而且,没人能像她这么快。
苏韵窈从那十六股细如蛛丝的线中,捻出两股,并在一起。
她拿起那枚细长的绣花针,看也没看,左手持线,右手持针,轻轻一送。
那两股几乎看不见的丝线,一次就穿过了比针尖大不了多少的针孔。
“嘶。。。。。。”
人群里,不知道是谁倒吸了一口冷气。
光是这一手劈线穿针的功夫,就足以让在场百分之九十的绣娘羞愧地低下头。
陈秀芝站在苏韵窈身后,激动得眼圈都红了。她把嘴唇咬得紧紧的,生怕自己会哭出声来。
苏韵窈开始落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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