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副所长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点了下头:“湘绣研究所可以做第一批试点,先派三个绣娘去西北跟班学流程。”
两个省表了态。
六双眼睛转到陆姓女同志身上。
她一直没说话。牛皮纸袋还攥在膝盖上,指尖把纸袋边角捻出了一道褶。
“陆同志?”苏韵窈看着她。
陆姓女同志抬起头。她的眉头拧着,不是敌意,是一种很深的犹豫。
“苏同志,你的方案我听明白了。”她开口了,声音不高,带着点吴侬软语的尾音,“但苏绣跟别的绣种不一样。我们的东西传了几百年,师徒一脉一脉下来的,很多针法连文字记录都没有,全靠手把手教。”
她把牛皮纸袋放到桌上,手掌按在上面。
“技术共享四个字说起来轻巧。今天你教了人家基础框架,明天人家照着框架琢磨出核心手法了怎么办?苏绣的根基在苏州,在几千个绣娘的手指头上。这个根基要是松了——”
她没往下说。
屋里安静了几秒。方主任低头喝水,湖南副所长推了推眼镜,没接腔。
苏韵窈把笔搁在桌上。
她看着陆姓女同志,没急着反驳。
“陆同志,我问你一句话。”
“你说。”
“苏绣传了几百年,到今天,全苏州能绣双面三异的有几个人?”
陆姓女同志的嘴唇动了一下。
“能绣四异的呢?”
陆姓女同志没吭声。
苏韵窈把笔记本翻回第一页,指尖点在“跨区域技术联盟”六个字上。
“技术不怕流。怕的是烂在家里没人用。”
这句话落在桌面上,比拍桌子还响。
陆姓女同志的手指在牛皮纸袋上松了。她低着头,盯着桌面看了将近半分钟。
旁边的方主任端着杯子没喝,眼珠子在苏韵窈和陆姓女同志之间来回转。
陆姓女同志抬起头。
她的眉头还是拧着的,但那种犹豫的劲儿淡了。她从牛皮纸袋里抽出一份文件,在桌面上展开——苏州刺绣研究所的红头信纸,底下盖着公章。
“意向备忘录我可以签。但有一个条件。”
“你说。”
“苏绣的核心针法资料,只在联盟内部流转,不对外公开。联盟成员如果退出,已获取的技术资料必须全部归还销毁。”
苏韵窈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下这条,抬头看她:“写进章程里,各方画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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