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韵窈从布包底层抽出牛皮纸信封,四十七名绣娘的技术等级考核表,每份都有省妇联盖章。
“四十七人通过基础考核,十二人能独立完成双面绣。明年三月第二批培训结束,翻一倍。”
田中一郎接过去一页页翻,翻到第三页停了。上面钉着一张绣片小样,两寸见方,正面红梅,背面白梅,针脚细密,丝线劈到二十四股。
他抬头看了苏韵窈一眼,合上考核表。
“ok。”
英语只这一个词。然后转头对翻译说了一长串日语。
翻译脸上的紧绷散了:“田中先生同意全部条件。合同细节一周内签署正式文本。”
赵科长的十根手指从膝盖上松开,指肚印了一圈白印。
走廊里传来陈秀芝压着嗓子的声音,兴奋劲儿根本压不住:“师父,成了?”
苏韵窈走出会议室,把布包带子往肩上挂了挂。
“成了。”
签约放在当晚。招待所一楼小宴厅,两张圆桌,菜不算多,酒备了三种。合同签完字,田中一郎端着清酒杯绕过桌子走到苏韵窈面前,借翻译转了一句:“希望这只是开始。”
苏韵窈碰了杯。果酒甜,度数不高,但她底子薄,两杯下去颧骨上浮了一层淡粉色。
宴席散场过了九点。
她推开招待所的玻璃门,冷风兜头灌过来。酒意被激了一下,脑子清了一瞬,又在下一秒变得发飘。
路灯在风雪里亮着,光圈被雪粒子打散了边缘。
她一眼就看见了。
秦司衡靠在吉普车车头上,半边肩膀落了一层薄雪。一支烟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烟头的火光在风里明明灭灭。他没穿大衣,只一身冬常服,领口的风纪扣照旧系到最上面那颗。
不知道站了多久。
苏韵窈的脚步顿了一下。
秦司衡把烟掐了,烟头摁在车头铁皮上,嗞了一声。他直起身,看着她从台阶上一步一步走下来,路灯打在她脸上,颧骨上那点酒后的薄红在冷光里格外扎眼。
他没说话。解开军装外面套的棉大衣,一把兜过来,把她整个人裹住了。
苏韵窈的额头撞上他锁骨。
大衣里是他的体温,滚烫,把酒意和寒气一起压了下去。她闻到烟草味、皂角味,和他身上那股干燥的西北风的味道。
她仰起脸。
“签了。”声音闷在他胸口,含含糊糊,带着果酒的甜腻。“三年长约,美元结算,首期预付两万。”
秦司衡低头看她。
她眼睛在暗里亮得吓人,像烧着一团不会灭的小火。
他没说好样的,也没说辛苦了。
他只是把大衣裹紧了一点,下巴搁在她发顶,空出来的手抬起来,把她被风吹到眼前的碎发一根一根拨到耳后。
雪粒子打在肩章上,簌簌地响。
苏韵窈的手从大衣里伸出来,攥住他胸口的衣襟,指节泛白。
她没说话。
但她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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