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司令说,下午军区开会正式通报,让嫂子。。。。。。苏同志准备一下。”孙骐顿了顿,“另外,省报和军区政治部宣传处的人已经在路上了。”
苏韵窈的眉头动了一下。
记者。
她没接话,弯腰把桌上没核完的装箱单摞齐,用镇纸压住,转身拿起挂在椅背上的外套。
“走吧,先回工坊。”
下午的通报会开了四十分钟。
赵冬青坐在主席台上念完文件,会议室里安静了三拍,然后掌声炸开来。
苏韵窈坐在第二排,腰挺得笔直,双手搁在膝盖上,掌声落下来的时候她站起来鞠了个躬,说了句“感谢组织信任”,就坐回去了。
散会后被堵在走廊里,省报记者扛着海鸥牌相机冲上来,快门咔嚓咔嚓响了七八下。政治部宣传干事拿着采访提纲凑过来,开口第一句就是:“苏同志,能不能谈谈您创作这幅国礼的心路历程?”
苏韵窈接过提纲扫了一眼,措辞极周正:“作品是工坊全体绣娘共同努力的成果,我个人只是做了技术统筹。”
记者不死心:“您的双面异色绣被专家评为当世独一份的绝技,能不能详细介绍一下。。。。。。”
“技法细节涉及工坊核心工艺,暂时不方便公开。”苏韵窈语气客气,态度滴水不漏,“如果需要素材,我可以提供工坊的生产数据和军嫂就业人数。”
记者被噎了一下,旁边宣传干事赶紧打圆场。
秦司衡靠在走廊尽头的窗边,双臂抱胸看着这一幕,嘴角那道弧度压了又压。
他媳妇应付记者比应付稽查队还熟练。
消息传开的速度比苏韵窈预想的快。
第二天一早,家属院的军嫂们就炸了锅。
李婶抱着安澜站在院门口,逢人就指工坊的方向:“国礼!知道不?咱工坊绣出来的东西,领导出国送给外国人的国礼!”
小周蹲在水井边搓衣裳,搓着搓着撂下棒槌站起来:“我的妈呀,我上个月还在那幅绣品旁边穿过线呢,那不就等于我也参与了国礼?”
院子里叽叽喳喳吵成一锅粥。
三天之内,省报的通讯稿发出来了,标题印在第三版——“西北军嫂巧手绣出国礼,锦绣工坊创汇扬国威”。
紧跟着,省妇联、省外贸、县里的领导轮番登门慰问,带着锦旗和奖状,门槛都快踩塌了。
苏韵窈全程配合接待,笑脸迎来送往,转身关上办公室门的时候,脸上的笑就收了。
她把奖状和锦旗往墙角一搁,坐到桌前,打开工坊的财务账簿,拿铅笔在纸上算了二十分钟。
晚上陈秀芝来汇报当日绣活进度,进门就看见苏韵窈把一沓钱分成了大小不等的若干份,每份上面压一张写了名字的纸条。
“师父,这是?”
“国礼奖金,上面拨了八百块。”苏韵窈头也没抬,笔尖在纸条上写最后一个名字,“我留一百,剩下的按工时和贡献分到每个绣娘手里。”
陈秀芝张了张嘴:“您就留一百?那幅绣是您一个人熬了七十天。。。。。。”
“绷布谁绷的?丝线谁劈的?底稿描图谁带人干的?”苏韵窈搁下笔,抬眼看她,“没有你们打底,我一个人绣到明年也交不出货。”
陈秀芝没再吭声,低头把那沓钱接过去,眼眶憋得发酸。
第二天早操结束,工坊院子里摆了张长条桌,苏韵窈当众发钱。
绣娘们排着队上前签字领钱,最少的分到八块,最多的陈秀芝拿了三十五。领到钱的军嫂一个个红着眼眶,有人当场就哭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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