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韵窈的手指勾住他腰间的皮带扣,指节泛白。肩膀一抖一抖的,没出声。
安澜的哭声远了一些——李婶抱着孩子往候车室那边走了几步。
站台上的风灌进两人领口。
秦司衡低下头。
他的唇落在她额头,滑到眉心,到鼻尖。
然后咬住她的嘴唇。
不是轻的,是带着力气的,碾过她唇角,撬开她的齿关,舌尖扫过去的时候碾上了她唇上那块前几天刚结痂的破皮。铁锈味在两个人口腔里弥漫开来。
苏韵窈疼得缩了一下,他按着她后脑的手没松。
站台上有人看了一眼,飞快地把头转开。小周张着嘴愣在原地,陈秀芝伸手捂住了小周的眼睛。
过了很久,久到汽笛声远远地响了第一遍预告,秦司衡才松开。
他的额头抵着她的,呼吸粗重,胸膛起伏。
苏韵窈脸上泪痕没干,嘴唇被亲得红肿,睫毛上挂着碎的水珠。
秦司衡的拇指擦过她脸颊上的泪,嗓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等我。”
苏韵窈看着他。
“最多半年。”他一字一字说,像在发军令,“我一定带着儿子,堂堂正正杀回京城找你。”
苏韵窈用力点头,声音碎成一片:“好。”
汽笛正式响了。
尖锐的一声,把站台上所有的声音劈成两半。
车门关了。
她没找座位,站在车门旁的小窗前,额头贴着冰凉的玻璃,看站台上的人影一点点缩小。
她没找座位,站在车门旁的小窗前,额头贴着冰凉的玻璃,看站台上的人影一点点缩小。
苏韵窈在靠窗的硬座上坐下,帆布包搁在腿上,从侧兜里摸出一块手帕擦脸。
手帕上有安澜的口水渍,干了以后留下一小块硬邦邦的印子。
她把手帕攥在手心里,指尖碰到那块硬印,鼻子又酸了一下。
她闭上眼,手帕攥在掌心没松。
火车向北。
——
同一天,下午四点。
京城,西城区,秦家老宅。
陈玉芳坐在正厅东侧的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盏铁观音。茶汤凉透了,她还端着。
张春兰从侧门进来,走到太师椅旁边站定,声音压得低:“妈,消息确了。秦司衡那个媳妇儿,今天下午的火车,往京城来了。”
陈玉芳端茶的手顿了一下。
“就她一个?”
“一个人。孩子留在西北没带,秦司衡也没跟来。”
陈玉芳把茶盏搁在桌上,盖子磕在杯沿,发出一声脆响。
张春兰没敢续话。
厅里安静了几秒,只有院子里老槐树的枯枝被风刮得嘎吱响。
陈玉芳的指头在太师椅扶手上慢慢摩挲,声音不紧不慢:“来京城做什么?”
“说是开什么绣坊,省妇联写了介绍信,工美总公司那边有人接应。”张春兰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听说还弄了个国礼,省报都登了。”
陈玉芳的嘴角牵了一下。
不像笑。
一个西北军嫂,手里攥着几封介绍信就敢闯京城。国礼又怎样?京城的水有多深,她趟得过来吗。
“老爷子知道了没?”
张春兰摇头:“还没人报。”
陈玉芳的指头在扶手上敲了两下,声音轻了半度:“先别报。”
张春兰抬头看了她婆婆一眼,嘴巴动了动,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陈玉芳站起来,理了理旗袍袖口,走到窗边。院子里的老槐树光秃秃的,最后几片黄叶挂在枝头,被风吹得打转。
“春兰。”
“妈,您说。”
“帮我办件事。”
张春兰往前走了一步。
陈玉芳背对着她,声音淡得像在说今晚吃什么菜。
“城南那个女子劳改农场,替我递个条子进去。”
张春兰的脸色变了。
陈玉芳转过身来,看着儿媳妇,目光平得像一潭不起波的水。
“找一个人。”
她顿了顿。
“姓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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