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话，陆川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一紧。

范凯。

杨岚的男朋友。

他从被押回石泉到现在已经熬了整整一天一夜，陈建国和秦志远轮番审讯，不让他睡觉、不让他喝水、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把黄毛交代的每一个细节、郑局长档案册里的每一个证据碎片逐一摆在他面前，一点一点地碾碎他的心理防线。

现在他开口了。

而他开口说出来的重点，大概率就是郑局长没来得及查完的那个真相。

陆川深吸一口气把胸腔里翻涌上来的情绪按下去。

他转身快步走到苏婉晴和林远桥等人面前，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一个常务副县长应有的沉稳。

\"苏总，各位老板——抱歉，县里有点急事需要我马上回去处理。接下来的考察让林书记、赵镇长、万书记和刘副县长、何副县长继续陪同。\"

苏婉晴看了他一眼捕捉到了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锋利。

她没有多问——她在商场上见过太多不能当众说的事，只是点了点头，那点头里有一种不自明的默契。

林远桥等人连忙点头应下，保证一定会把苏总一行陪好，让陆县长放心回县里处理公务不必担心。

陆川朝苏婉晴微微点了一下头，转身大步走向停在古街外面的越野车。

孙长青和宋鹏已经收到消息提前把车发动好了，陆川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关门的动作比平时多了几分力道，砰的一声闷响震得车窗玻璃嗡嗡地颤了一下。

他看着前方蜿蜒出镇的青石板路，眼神里没有怒意，反而是一种异常冷静的、收拢了的锋芒，是在黑暗中蛰伏了太久终于看到了猎物的轮廓之后猎人才会有的专注。

\"回县里。快。\"

越野车在老君镇青石板路的尽头扬起一阵尘土，朝着石泉县城的方向疾驰而去，车尾的红灯在深秋的暮色中渐渐远去。

秦志远选的地方极其隐蔽。

东郊派出所在县城边缘，不远处就是一片废弃的砖瓦厂，而旁边这栋二层小旅馆原本是给过路拉砖的货车司机歇脚用的，一个月前刚因为经营不善挂了转让的牌子对外宣称关门歇业。

秦志远看中了它周边视野开阔、进出通道单一、百米之内无任何遮挡物——这种地方从安保角度看简直是天选的秘密关押点。

他提前一天派人把前后门全部换了新锁，窗户加装了遮光窗帘，一楼大堂改成了临时指挥室，二楼几个标间改成了审讯室和休息室。

陆川和孙长青、宋鹏到的时候，陈建国正站在旅馆门口的台阶上抽烟。

他身上的警服衬衫袖子卷到了肘弯，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皮带扣旁边别着的对讲机偶尔发出一两声低沉的电流杂音。

看到陆川的越野车拐进废弃砖瓦厂的岔路口，他掐灭烟头迎了上去。

\"人呢？\"陆川下车，第一句话就直奔主题，没有寒暄。

\"在二楼。\"秦志远跟在陈建国身后，声音沙哑，\"一天一夜没合眼，交代了。不交代不行，他知道自已跑不掉了——事情牵扯太大，他想保命就只有坦白一条路。\"

秦志远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陆川一眼，那个眼神极重，含着一种刑警在即将说出一个足以震动整座县城余波甚至会超出县城的名字时惯有的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