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爷抬头,透着老花镜观察周磊:“啊,歇着呢,有什么事啊?”
“没事大爷,我在这等人呢,渴了给您讨口水喝。”
“哦,快进来,快进来。”起身要去倒水。
这大爷看上去爱闲聊。
“我自己来,大爷,不麻烦您。”周磊自己倒好水坐在藤椅旁的木凳上。
“大爷,这是退休了,又找的活儿?”
“是啊,我是其他矿退休的,在家也没事干。”
“就是,在这也热不着,冻不着的,挺好的,我看咱们矿上人不多啊。”
“私人的矿,人少,工资多一点,不过挺累的。”
“就是,私人的矿都这样。”周磊点着头,接着挺起身子:“对了,大爷,前段时间我跟人一起喝酒,穿的就是这种深灰色工装,我当时还在想是不是王庄矿的,这种工装就咱们矿上有吧?”
“对,就这个矿有,那个人肯定是这个矿的。”
“是啊,人不错,喝酒也厉害。”
“谁啊?”大爷来了兴致。
周磊抿了抿嘴:“老杜嘛,一起喝的酒。”
“老杜?”
“大爷,您认识?”
“没有姓杜的啊,矿上一共就百十口人,没有啊,长什么样?”
“个儿不高,不到一米七,瘦,鼻头有颗痣,有点驼背。”
大爷把搪瓷缸放在桌上,想了想。
“鼻头有颗痣,你说的是老歪?”
“老…歪?哦,对,老歪,是他,外地口音是不是?”
“对,就是老歪,河东那边的口音。”
大爷往窗外指了指:“干捡矸的,闷葫芦一个,平时也不说话,怎么还有人找他喝酒啊?”
“嗨,朋友喊的,这老歪大名叫什么啊?”
“谁知道叫什么,都喊他老歪,去年年底就不干了,工钱好像都没给结。”
周磊心里凉了一下。
“哎哟,真可惜了。”周磊叹了口气:“我还想请他喝顿酒呢,大爷你知道他家住哪吗?”
“还真不知道,他从不跟人说话,不过应该也不远。”
“为什么这么说?”
“矿上中午休息就一个小时,十一点四十下班,十二点四十就得上班了,老歪不在矿上吃,天天骑个破自行车回家,你想,一个小时能骑多远?”
周磊站起来:“大爷,矿上还有没有跟他熟悉点的人,知道他大名的?咱欠人家一顿酒,得还上啊。”
大爷摇摇头:“矿上管得松,下井的都是临时工,不好找,你这顿酒看来是还不上了。”
“大爷说的是啊,您忙,我先回去了。”
“唉,回见啊,小伙子。”
周磊走出传达室,推着车子往西。
一小时休息时间,来回路程加起来顶多二十分钟,剩下三四十分钟还要做饭吃饭。
十一点四十出矿,骑十分钟正好到解放路和光明路路口。
杜建国是直行,说明过了路口还得继续往西。
十分钟后,解放路和光明路交叉口西。
路口西边,南侧是光明里小区,五层板楼。
北侧是一片棚户区,红砖平房,石棉瓦屋顶。
先去棚户区。
棚户区没有名字,本地人叫它东洼,明明是西北,不知道为什么叫东洼。
东洼地势低,巷子窄,并排走两个人都觉得挤,墙根长着青苔,阴沟里留着洗衣服的污水。
第一条巷子,家家门口堆着冬天没烧完的煤球。
第二条巷子,晾衣绳上挂着蓝色工作服,背后印着“纺织三厂”,一个老太太蹲在门口摘着韭菜。
第三条巷子,两个小孩趴在地上弹玻璃球。
几条巷子,都没看见自行车和晾着的深灰色工装。
第四条巷子,好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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