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刺破云层，将金色的光芒洒向苍梧镇，却驱不散镇中央空地上弥漫的紧张与期盼。

人头攒动，熙熙攘攘。几乎全镇有适龄孩童的人家都来了，父母们紧握着孩子的手，脸上交织着希冀、焦虑与卑微的祈祷。孩子们则大多懵懂，有些兴奋地东张西望，有些则被这肃穆的气氛吓得缩在父母身后。

这是他们的机遇，在机遇面前，任何人都无法抗拒，包括陈知玄。

王员外家那个请了武师特训的儿子，穿着崭新的绸缎衣服，昂首挺胸地站在人群前列，眼神中带着志在必得。铁匠家那个曾被仙师带走的鼻涕娃的弟弟，也被父母推搡着站在前面，脸上是茫然的紧张。

陈知玄来得不早不晚，混在人群的中后方。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衫，低着头，刻意收敛着自身气息。那层由井底秽灵构筑的“外衣”紧贴着他的体表，带来一种阴冷的隔膜感，也隔绝了他身上那日益浓郁的、非人的死寂。他像一块被淤泥包裹的石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与周围那些忐忑不安的凡人少年无异。

但他的心脏，却在胸腔里缓慢而沉重地跳动着。九十八世的场景在脑中走马灯般闪过，那一次次燃起希望又瞬间熄灭的痛楚，早已凝结成坚冰。这一次，冰层之下，涌动着的是截然不同的东西——不是期盼，而是近乎冷酷的审视，与一丝隐晦的、准备掀起惊涛骇浪的恶意。

日上三竿。

骤然间，一股无形的威压从天而降，如同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让喧闹的人群瞬间鸦雀无声。

只见天边两道青色长虹破空而来，瞬息即至，轻飘飘落在空地临时搭建的木台之上。光华敛去，现出两道身影。

左侧一人，身着青色道袍，面容古朴，三缕长须，眼神淡漠，背负剑匣，正是往年主持检测的外门执事，青玄道人。右侧则是一位年轻些的女子，同样青袍，容貌清丽，但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倨傲，目光扫过台下众人，如同看着蝼蚁。

“肃静。”青玄道人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灵根检测，关乎仙缘，亦关乎尔等子孙前程。依次上前，不得喧哗。”

检测开始了。

过程简单而残酷。那年轻女修手中托着一个尺许见方的白玉罗盘，罗盘中央镶嵌着一块晶莹剔透的灵石，周围刻满了复杂的符文。被测者只需将手按在罗盘边缘，由女修催动法诀。

大多数时候，罗盘毫无反应，青玄道人便面无表情地吐出那四个字：“凡骨，无缘。”那人家脸上的光彩瞬间黯淡，悻悻退下，有的甚至当场失声痛哭。

偶尔，罗盘会亮起微弱的光芒。

“下品土灵根，资质驳杂，难堪大用。”一个瘦弱男孩面前，罗盘泛起土黄色微光，青玄道人微微摇头。男孩家人脸上刚露出的喜色僵住，转为失望。

“中品水灵根，尚可。”轮到王员外之子时，罗盘亮起较为明亮的蓝色光华，涟漪阵阵。青玄道人微微颔首。王员外激动得浑身发抖，那少年也得意地扬起了下巴。年轻女修多看了那少年一眼，似乎记下了他。

陈知玄冷眼旁观，心中毫无波澜。这些所谓的灵根，在他眼中，不过是与天地灵气亲和度的体现。而他体内那层秽灵外衣，模拟的并非任何一种五行灵气，而是一种更加隐晦、更加接近“死”与“暗”的异种能量。能否骗过这检测罗盘，他并无十足把握。

队伍缓慢前行，不断有人欢喜有人愁。

终于，轮到了陈知玄。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指环传来的细微躁动（那是对台上两位修士身上纯净灵能的本能排斥与觊觎），迈步上前。

青玄道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表情。倒是那年轻女修，秀眉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察觉到他身上某种极其微弱的不协调感，但仔细探查，又仿佛只是错觉。

“伸手。”女修声音清冷。

陈知玄依，将右手缓缓按在冰凉的玉质罗盘边缘。他刻意收敛了指尖的力道，甚至控制着心跳和呼吸，让自己看起来如同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有些紧张的凡俗青年。

女修指尖灵光一闪，打入罗盘。

霎时间，异变陡生！

那原本晶莹剔透的罗盘，并未亮起任何五行灵光，而是猛地一震！罗盘中央那块灵石，光芒骤然变得晦暗不明，其周围的符文像是被无形之力干扰，流转瞬间滞涩！更令人惊骇的是，罗盘表面，竟然弥漫开一丝极其淡薄、却清晰可见的灰黑色气流，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汁，迅速晕染开来！

“嗡——！”罗盘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灵光剧烈闪烁，明灭不定！

“怎么回事？！”年轻女修脸色一变，下意识地加大灵力输出，试图稳定罗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