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于藏经阁得《混元先天一氣说》残篇,陈知玄便彻底沉静下来。他不再急于提升诅咒之力的强度,也不再刻意去感知、吸纳外界的负面能量。每日除了完成藏经阁那象征性的清扫工作,便是回到小院静室,焚香默坐。
香是普通的宁神香,室是简陋的弟子居。但他往那蒲团上一坐,气息便与周遭融为一体,仿佛化作了庭院中的一块石,一株草,沉静而自然。他的心神,完全沉浸在对“先天一炁”的思索与对自身状态的观照之中。
九十九世轮回的记忆,如同浩瀚的星图在他意识中展开。儒生的皓首穷经,僧侣的青灯古佛,道士的餐霞饮露,乃至凡夫俗子的生老病死、爱恨情仇……无数看似无关的经历、感悟,此刻在“先天一炁”这个核心概念的牵引下,开始碰撞、交融。
他回想儒家“格物致知”,格的是万物之理,致的便是那统御万物的“天道”,亦即“先天一炁”的某种显化规则?浩然正气,或许并非一种具体的能量,而是心神契合天道规则后,自然散发出的一种精神场域?
他思索佛家“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万物(色)皆由因缘和合而生,其本质是“空”,而这“空”,是否就是“先天一炁”未显化时的状态?诅咒之力与灵气,皆是“色”,若能堪破其“空”性,是否便能触及背后的“一炁”?
他体悟道家“道法自然”,“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修行,并非逆天而行,而是顺应自然之道。诅咒之力霸道,是因其违背了生灵向往“生发”的自然天性,但“寂灭”本身,又何尝不是自然循环的一部分?若能找到其在天道中的正确位置,顺势而为,或许便能化害为利。
这些思考并非空中楼阁。他同时以内视之法,细致入微地观察着体内流转的诅咒之力,以及左手无名指上那枚青铜指环。他发现,当自己心神沉静,意念放空,达到某种类似“致虚极,守静笃”的状态时,指环内那原本显得暴戾、冰冷的诅咒之力,会变得相对“温顺”,其核心深处,似乎有一点极其微小的、超越阴阳属性的“原点”在闪烁。
那是否就是诅咒之力中,蕴含的一丝未被污染的“先天”特质?
他开始尝试,不再用《蚀文秘录》的法门强行驾驭,而是以自身融合了三家精髓的“神意”去轻轻“触碰”、去“沟通”那一点原点。
过程极其缓慢,且充满风险。稍有躁动,那诅咒之力便会反噬,冰寒刺骨,杂念丛生。但他心志何其坚毅,九十九世磨砺,早已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他如同一个最有耐心的匠人,一点点地打磨,一点点地沟通。
日子一天天过去,小院外的世界依旧。王昊等人偶尔会投来嘲讽的目光,见他始终只是扫地、静坐,毫无修为进展的迹象,便也渐渐失去了兴趣,只当他是彻底放弃了。云芷仙子似乎也并未再来寻他,那夜竹林的交集,仿佛真的只是一场幻梦。
唯有陈知玄自己知道,他体内正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一夜,月华如水,万籁俱寂。
陈知玄照常静坐。心神空明,无思无念,仿佛与这方天地同呼吸。他的神意,如同最轻柔的月光,笼罩着脚上的青铜指环,小心翼翼地探入其核心,与那一点微小的“原点”接触。
没有抗拒,没有冲突。
就在神意与原点接触的刹那,陈知玄浑身剧震!
并非痛苦,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通透”感!
仿佛一直蒙在眼前、隔在耳畔的一层薄膜被骤然捅破!他“看”到的世界不再是单纯的物质与能量,而是无数细微的、如同弦线般振动、交织的“理”与“法”!他“听”到的不再是风声虫鸣,而是天地间某种低沉的、永恒的“道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