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的云渺峰，笼罩在一层薄纱般的晨雾与未消的寒意中。峰顶积雪终年不化，映着初升的朝阳，折射出晶莹剔透的光芒，恍若仙境。

听雪亭坐落于云渺峰后山一处僻静的悬崖边，四周古松环抱，亭檐积着些许白雪，亭外云海翻腾，俯瞰下去，可见群山如黛，气象万千。

陈知玄准时抵达时，一袭白衣的云芷仙子已然端坐亭中石凳上。她面前摆着一张古琴，并未弹奏，只是静静地望着亭外云海，侧影清冷孤绝，与这冰天雪地融为一体，仿佛下一刻便会羽化登仙而去。

“陈客卿，很准时。”云芷并未回头，清冷的声音如同碎玉投盘，在寂静的山崖边格外清晰。

陈知玄步入亭中，在她对面坐下，目光落在她完美无瑕的侧脸上，心中百感交集。数百年的寻觅，无数次的生死徘徊，如今终于能如此近距离地、相对而坐，尽管她眼中只有陌生与审视。

“仙子相邀，不敢怠慢。”陈知玄压下翻腾的心绪，语气平静。

云芷终于转过头，那双清澈如寒潭的眸子直视着陈知玄，仿佛要洞穿他的神魂：“客卿当日所青冥之下，断魂之约，究竟是何意？你所修剑诀，又是何种传承？为何……你的道韵，会让我感到熟悉？”

她一连抛出数个问题，语气虽依旧平静，但那双紧握放在膝上的纤手，指节微微泛白，泄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昨夜晚那瞬息的熟悉道韵波动，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她试图维持的冰心。

陈知玄沉默片刻，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仙子可曾相信，轮回并非虚妄，记忆亦可被尘封？”

云芷瞳孔微缩，冰封的心湖再起涟漪。她想起师尊所“魂魄受损”，想起脑海中那些支离破碎、无法理解的画面。但她旋即稳固心神，声音更冷了几分：“客卿是想说，你与我，有前世之约？此等荒诞之，未免可笑。”

“前世今生，或许只是说法不同。”陈知玄缓缓道，目光深邃如夜，“重要的是灵魂印记的共鸣，比如道侣契约。仙子虽不记得，但你的灵魂，你的道，会对某些存在产生反应，比如……我的剑意。”

他话音未落，并指如剑，并未动用剑元，只是将一丝太虚剑意凝聚于指尖。刹那间，一股包容万象、衍化混沌、却又带着一丝纯净守护意味的独特道韵，以他指尖为中心，悄然弥漫开来。亭内的空气仿佛凝滞，连飘落的微小雪尘都为之悬停。

云芷娇躯猛地一颤！

这股道韵！与昨晚感应到的一般无二，但此刻近距离感受，更为清晰，更为强烈！灵魂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狠狠触动，那被重重迷雾封锁的记忆壁垒剧烈震颤，一丝裂痕悄然扩大。

一幅模糊的画面不受控制地闪过脑海：漫天星辉下，一个模糊的身影手持长剑，剑光流转，衍化的正是这种包容天地的意境，温暖而令人心安……

“呃……”她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绝美的脸上闪过一丝痛苦之色，下意识地抬手扶住额头。

“仙子？”陈知玄心中一紧，立刻收敛了剑意。他看出云芷的痛苦并非伪装，而是记忆封印被触动后的反噬。

云芷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脑海中的翻腾和那股莫名的悸动，再抬眼时，眸中已恢复清冷，但细看之下，却多了一丝难以喻的复杂。她不再追问那八个字，而是道：“客卿剑意，确实独特。不知可否实战印证一番？”

她需要确认，需要更多的接触，来判断这熟悉感的来源，是巧合，还是……必然。

陈知玄明白她的意图，点了点头：“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两人起身，走出听雪亭，立于悬崖边一片被清扫出来的空地上。四周松涛微微，云海在脚下流淌。

云芷玉手轻抬，一柄通体剔透、如同寒冰雕琢而成的长剑出现在她手中——正是她的本命法宝“冰魄”。剑未出鞘，凛冽的寒意已让周围温度骤降，地面凝结出细密的冰霜。

“客卿，请亮剑。”

陈知玄摇了摇头：“陈某之剑，在心中，在意中。”他依旧空手，只是周身气息陡然一变，混沌色的太虚剑元在体内缓缓流淌，识海中太虚剑种光芒流转，七色星环若隐若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