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陨峰洞府内,陈知玄缓缓平复了体内因共鸣被强行斩断而翻涌的气血。嘴角的血迹已然拭去,但眼底的寒芒却愈发凛冽。凌霄真人那含怒一击,不仅阻断了云芷记忆复苏的进程,更如同一声警钟,宣告了温和渗透阶段的结束。
化神期的力量,远非现在的他能够正面抗衡。但这也让他更加明确了一点:凌霄真人在害怕。害怕云芷恢复记忆,害怕百年前的真相大白于天下。这恐惧本身,就是最有力的证据。
“不能再等下去了。”陈知玄低语。云芷在宗门内,如同身处牢笼,时刻在凌霄真人的监控与封印之下,举步维艰。他必须从外部打破这个僵局。而线索,直指一切的开端——葬神古矿,以及那可能存在、能助她彻底摆脱《冰心诀》束缚的“冰魄玄窟”!
他需要离开宗门,需要前往那片北域闻之色变的禁忌之地。
但如何离开,却是个问题。经过论剑台之事,执法堂对他的监视定然有增无减。公然离宗,必会引来盘问与阻挠。
正当他思忖对策之时,洞府禁制传来一阵波动。一道传音符飞入,并非来自星陨峰长老,而是宗门庶务堂的统一制式符箓。
“陈客卿,鉴于你在七峰会武中表现卓异,经长老会决议,特委派你前往葬神古矿外围‘黑风隘口’哨站,协防三月,并探查近期古矿边缘灵气异动之缘由。三日后出发,届时执此符至山门汇合。不得有误。”
传音内容简洁,语气公事公办。
陈知玄握住那枚冰冷的符箓,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洞悉的冷笑。
委派?协防?
真是瞌睡送来了枕头。这世上哪有如此巧合之事?他刚需前往葬神古矿,宗门便下达了如此“合适”的任务。这与其说是委派,不如说是……驱虎吞狼,或者说,借刀杀人。
是谁的手笔?凌霄真人?严长老?或者两者皆有?
目的不而喻。将他调离云渺峰,远离云芷,杜绝他再有任何触动封印的可能。同时,葬神古凶险莫测,即便只是外围,陨落个把客卿,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既能除掉他这个“变数”,又不会脏了宗门的手,还能顺便探查古矿异动,一举数得。
“好算计。”陈知玄指尖用力,那符箓瞬间化为齑粉。他非但没有愤怒,反而露出一丝冰冷的笑意。既然对方主动打开了这扇门,他岂有不入之理?至于这究竟是生路还是死路,各凭手段罢了。
三日后么?时间足够了。
他需要做一些准备。不仅仅是应对古矿可能出现的危险,更要为可能出现的、与云芷的再次联系,留下后手。
……
云渺峰,暖魂玉密室。
云芷仿佛大病一场,气息虚弱,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她独自盘坐在玉蒲团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冰冷的玉壁。
记忆的闸门再次被强行关闭,甚至比之前更加牢固。脑海中那些短暂涌现的温暖画面,如同镜花水月,被师尊那浩瀚而冰冷的灵力彻底打散、封存,只留下一些模糊的光影和挥之不去的怅惘。
但她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心湖的冰层之下,那被星辉剑意叩响过的地方,留下了一道无法磨灭的印记。灵魂深处,那缕道侣契约的气息虽然被压制,却如同淬火后的精钢,更加凝练,更加难以磨灭。
她不再试图去强行冲击封印,那只是徒劳。她开始以一种更隐秘、更内敛的方式,去感知,去体会。
她细细回味着那星辉剑意带来的温暖与守护,回味着记忆中陈知玄那双充满情感的眼睛,回味着那股灵魂相连的悸动。这些感觉,如同微弱的火种,在她冰封的心田深处,悄然保存了下来。
同时,她也开始重新审视自身的力量。《冰心诀》带来的绝对冰封已然破裂,与那焚心银焰形成了某种危险的平衡。她尝试着不去抗拒这种平衡,而是去理解、去引导。她发现,当她不刻意压制银焰,也不完全依赖冰心时,两种力量反而能形成一种奇特的、更具韧性的循环。
这或许,才是她真正的力量之路?打破绝对的冰封,接纳真实的情感,哪怕是痛苦与愤怒,化为焚尽荆棘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