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白长虹掠过云层,将苍翠的中土山河远远抛在身后。越往北行,天地间的灵气便愈发显得凛冽稀薄,植被逐渐稀疏,露出大片灰褐色的山岩与冻土。气温骤降,呵气成霜,寻常凡人至此,若无厚裘暖炉,顷刻间便会血液冻结。
陈知玄与云芷并未施展全力飞遁,而是一边前行,一边仔细感知着周遭环境的变化,尤其是空间结构与天地法则的细微异动。
数日后,一片望不到边际的荒凉原野,出现在地平线的尽头。
那便是坠星原。
尚未真正踏入,一股苍茫、古老、夹杂着混乱与死寂的气息便扑面而来。天空是一种诡异的灰蓝色,仿佛被蒙上了一层永远擦不掉的尘埃。原野之上,并非平坦,而是遍布着大小不一的坑洼,如同被巨神用锤子狠狠砸过。一些地方空间呈现出不自然的扭曲,光线在那里弯折,形成模糊的光晕。更远处,隐约可见一道道细微的、漆黑的的空间裂缝,如同伤疤般烙印在虚空之中,时而弥合,时而绽开,吞吐着令人心悸的虚无气息。
这里灵气稀薄到了极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淀了万古岁月的、带着星辰尘埃味道的荒芜能量,驳杂不纯,难以被寻常修士吸纳利用。
陈知玄与云芷按下遁光,落在坠星原的边缘。脚下是坚硬的、掺杂着无数暗色晶粒的冻土,踩上去发出“咔嚓”的轻响。
“好混乱的法则碎片。”云芷微微蹙眉,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这片天地间充斥着无数断裂、扭曲的规则线条,如同打翻的线团,相互纠缠、排斥,使得任何稳定的法术结构在这里都难以长久维持。她的太阴之体对天地灵机极为敏感,这种混乱让她感到些许不适。
陈知玄则闭上双眼,仔细体会。他的太虚道种微微震动,散发出无形的波纹,感知着这片地域的“存在”基底。片刻后,他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
“不仅仅是混乱,”他沉声道,“这里的空间结构本身就很‘脆弱’,像是被某种巨大的力量反复撕裂又勉强粘合起来。而且……确实有一种与现今星辰法则迥异的力量残留,更古老,更……霸道,带着一种蛮荒的‘初始’意味。”
他眉心的追魂星印,在此地也显得有些躁动不安,那源自厉千行的星辰锁定之力,似乎受到了这片地域古老星辰残留力量的干扰,变得时强时弱,不再那么稳定。
“看来,我们来对地方了。”陈知玄看向云芷,“跟紧我,这里的空间陷阱很多。”
云芷点头,周身太阴气息流转,化作一层清冷的月华光晕护住自身,与陈知玄周身那无形无质、却定义着“安全路径”的太虚道韵隐隐相连。两人如同在狂暴海洋中携手前行的孤舟,谨慎地踏入了这片被遗忘的荒古之地。
初入坠星原,尚且能见到一些耐寒的、形态怪异的低矮植被和偶尔窜过的、适应了此地混乱能量的奇异小兽。但越是深入,生机便越发稀薄。扭曲的光线、突兀出现的引力异常区、无声无息吞噬一切的空间涟漪……危机四伏。
陈知玄凭借太虚道种对“存在”的敏锐感知,总能提前避开最危险的空间裂缝和法则乱流。他时而并指划出,以一道微小的太虚剑意强行“定义”出一小片稳定的区域,供两人短暂休整;时而又引导那些混乱的古老星辰力量,使其与追魂星印的力量相互冲撞、抵消,减轻锁定的压力。
云芷则凭借对阵法的天生灵觉,捕捉着那些破碎法则中隐含的规律。她偶尔会停下,蹲下身,用手指拂开地面的尘埃,观察那些镶嵌在冻土中的暗色晶粒。这些晶粒中,残留着极其微弱的、与现今星辰之力不同的波动。
“这些星骸碎片,蕴含的法则……似乎更接近创造与毁灭的源头,而非如今星辰的秩序与统治。”云芷捻起一粒晶石,感受着指尖传来的、仿佛能灼伤神魂又蕴含生机的矛盾力量,轻声说道。
陈知玄若有所思:“厉千行的星辰之道,旨在统御、掠夺,以自身意志主宰星空。而此地的古老星辰,其力更近乎本能,是混沌初开时,星辰本身最原始的面貌……或许,这正是太虚之道可以借鉴,甚至包容定义的一部分。”
他尝试着引动一缕此地残留的古老星力,纳入太虚道种的感应范围。那道狂暴而原始的力量一进入他的道韵领域,便开始剧烈挣扎,试图摧毁、湮灭一切。但太虚道种的三片嫩叶轻轻摇曳,散发出朦胧清光,并未强行压制,而是如同包容万物的大虚,重新定义这股力量的属性,将其狂暴的毁灭性稍加引导,转化为一种带着开辟意味的“破而后立”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