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灭天罚溃散,天道威压如潮水般退去。铅灰色的云絮被撕裂,久违的阳光如同熔金,泼洒在满目疮痍的昆仑墟顶。曾经被罡风削磨得光滑如镜的崖面,此刻布满了纵横交错的裂痕与焦黑的坑洞,诉说着方才那场逆命之战的惨烈。
陈知玄在云芷的搀扶下盘膝坐下,玄色道袍多处破损,嘴角残留着一丝未干的血迹,脸色苍白,气息微弱。硬撼天道寂灭之掌,几乎耗尽了他所有底蕴,紫金色的炁息黯淡如风中残烛,星辰鉴的虚影也已隐没。但他的一双眸子,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明亮,如同被淬炼过的星辰,锐利、深邃,燃烧着不屈的火焰。
“知玄,先疗伤。”云芷声音轻柔,带着难以掩饰的心疼。她素手轻扬,太阴清辉如月华流淌,温柔地包裹住陈知玄,滋养着他干涸的经脉与受损的元神。那清辉中蕴含着太阴道韵最本源的生命力,缓慢却坚定地修复着天罚留下的道伤。
石蛋在一旁护法,魁梧的身躯挺得笔直,紧握着清微剑,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他虽然也灵力消耗甚巨,但精神却极度亢奋。亲眼目睹师父逆天破罚,以凡人之躯对抗天道意志并战而胜之,这对他道心的冲击与塑造是无与伦比的。他感觉体内某种桎梏似乎松动了,对古巫蛮力的理解也更深了一层。此刻,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守护好师父师娘,等待他们恢复。
星璃蜷缩在陈知玄膝边,毛茸茸的身体微微起伏,它也在汲取星辰之力自我恢复,红宝石般的眼睛时而睁开,望向陈知玄,充满了依赖与关切。
时间在寂静的疗伤中流逝。日落月升,星辉再次洒满昆仑墟。
三日之后,陈知玄猛地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周身气息虽然还未恢复至巅峰,但那股虚弱感已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内敛的、更为磅礴的威势。经历天罚淬炼,他的修为虽未突破,但灵力更加精纯,道基更加稳固,对自身之道的理解,也达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师父,您恢复了?”石蛋惊喜道。
陈知玄微微颔首,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筋骨,体内传来一阵细微的雷鸣之声。他看向云芷,见她脸色依旧有些苍白,显然为了助他疗伤消耗不小,心中不禁一暖,握住她的手:“辛苦你了。”
云芷嫣然一笑,摇了摇头:“与你并肩,何谈辛苦。”
陈知玄目光扫过狼藉的四周,最后望向那已恢复澄澈,却仿佛隔着一层无形屏障的天空,沉声道:“凡界天道受此一挫,短时间内已无力再降下同等规模的天罚。但枷锁仍在,通道未开。我们必须抓紧时间,在仙界可能察觉到凡界异动,做出反应之前,撕裂通道,强行飞升!”
他抬手一招,太初四宝浮现。镇界印与护魂佩光华略显暗淡,需要温养;破法鞭上的裂痕在云芷的太阴清辉滋养下已愈合大半;唯有太虚剑钟,经历天罚剑韵的洗礼,九片剑叶愈发苍翠欲滴,钟身剑纹流转,隐隐散发出一股渴望征伐的锐气。
“石蛋。”陈知玄看向弟子,“飞升之路,吉凶未卜。仙界于我们而,是全新的、也可能是更危险的战场。你,可愿随为师同行?”
石蛋毫不犹豫,单膝跪地,声音铿锵:“弟子石蛋,愿永随师父师娘左右,纵使仙界刀山火海,亦无所畏惧!”
“好!”陈知玄将他扶起,“既如此,你需尽快调整状态,将此次观战感悟彻底消化。飞升之时,或许还需你的一份力量。”
“是,师父!”石蛋重重点头,立刻走到一旁,闭目凝神,体悟自身。
陈知玄又看向肩头的星璃,小家伙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脸颊。“星璃,沟通太虚剑钟,助它尽快恢复至巅峰,飞升之时,破开界壁,它为主力。”
星璃“吱”了一声,红宝石眼中星光大盛,跳到太虚剑钟上,道道纯净的星辰本源之力注入其中,剑钟轻鸣,似在回应。
安排妥当,陈知玄与云芷对视一眼,皆看到彼此眼中的决然。他们不再语,各自寻一处相对完好的地方,开始最后的调息与准备。不仅要恢复力量,更要调整心境,以最完美的状态,迎接那前所未有的——强行飞升!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陈知玄逆天破罚的动静实在太大,尽管昆仑墟是苍梧仙宗禁地,有历代祖师阵法隔绝,但那贯穿天地的紫金光柱与寂灭之掌碰撞的毁灭气息,依旧不可避免地扩散了出去,惊动了凡界诸多隐匿的老怪物和顶尖势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