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也太能烧包了吧。”她兴致全无,拉下了脸,“如果我没记错,夫君也是寒门出身吧,怎么能如此发家了便忘本呢。夫君不是最在乎民生疾苦吗,你可知道,还有多少百姓吃不饱饭,还有多少人的家乡遭受各种灾难,我们……”
她指着一桌子盘盘碗碗,“我们如此奢侈铺张,是要……”
小娘子的脸涨得通红,伸出一根手指着天,气愤道:“遭报应的。”
她虽说从小未曾苦过,秦氏家中有田地、有绣坊的产业,还有祖上的积累,可柳暗从未有一天奢靡铺张过,从小秦氏就教导她精打细算俭朴度日,尤其对食物,绝不浪费一口。
如今这样,她是一口也吃不下了。
管他什么面子不面子,什么名声不名声,柳暗招呼跑堂:“都给我打包,送到定北侯府去。”
吩咐完还不放心,“你来打包,我看着。”
生怕人家偷了她的吃食。
结果,这一整桌菜就这样原封不动地被搬进了定北侯府。
那一晚沈聿什么都没说,独自回了书房。
败家玩意,真不会过日子,柳暗也懒得理他,让他自己好好反省反省去吧。
结果第二日晨起,库房管事捧着一堆上等云锦、绫罗绸缎入内,色彩雅致,质地软糯,皆是京中千金难求的珍品。
说是侯爷自知惹了夫人不愉快,特送来上等面料道歉,望夫人做几身衣裳高兴高兴。
一匹匹锦缎铺开,流光溢彩,华贵至极。
诚意是有了,可是过了。
看着那些料子柳暗却要气炸了,她生平最怕的就是浪费,这么些好料子要花多少钱她比谁都清楚,这些布料做成衣裳穿,她一辈子都穿不完。
“够了够了,我衣裳够穿,每季添两三件便足矣,哪里用得了这么多,他这是成心的吗,不是说把俸禄都交给我了吗,怎么身上还有银子糟蹋。”
随即叫来管家罗叔,“看账,把侯爷手里的现银都搜了来,再这样下去这个家迟早败光。”
夫人生大气了,罗叔不敢耽搁,一路小跑飙着冷汗就去办了。
当日沈聿下职,果然就收缴了十两黄金和百两现银,柳暗一笔笔记账,全部纳入中馈。
临睡前,沈聿过来,看着她仍旧埋头理账,站了站,道:“过几日朝中同僚小聚,寻常都是家眷轮流做东。此番该我们府中宴客,你只管放开手脚置办,为着脸面和人情,不必省俭。”
有了前两次的经验,柳暗立时警醒起来。
不慌不忙停下手中朱笔,翻着白眼瞥他一眼,冷冷道:“宴客自然有宴客的规矩和标准,侯爷莫欺瞒我,且把人名职务呈上,按照规矩自然有合宜的招待,至于脸面和人情,那也是平日里为人、为官堂堂正正得来的,不在这一棵葱一粒米上。”
沈聿看着他,不怒反笑。
他俯下身逼近她面前,一双漂亮的眼睛看着她,反问道:“我有一事不明,请夫人解惑。”
柳暗挑眉,示意他说下去。
“夫人出身世家大族,虽说自小离家却也未曾吃过苦头,如今身在侯府,更是锦衣玉食唾手可得,何以半点不爱奢靡,这般节俭反倒不像你。”
啊,这叫什么话,什么叫不像她。
奸贼,休想拿话试探她。
柳暗站起身,直眉瞪眼地看着他,“富贵却不忘本,这是书香世家的家学,夫君若是连这个道理都不懂,还是回去好好读读圣贤书吧,圣人曰:富贵不能淫,你懂不懂,饮水思源,你懂不懂,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你懂不懂。”
她抬眸正色,眉眼坦荡,话说得掷地有声,格局十足。
沈聿看着她一本正经煞有介事的模样,面上不动声色,撇了撇嘴默默颔首不再多。
然,她以为这就完了,那实在是把沈聿想简单了。
稍晚时分,他让人取来一方精致锦盒,递到柳暗面前。
“前日温府寿宴,骄阳出冒犯,说你品味粗陋。”
他语气淡淡,带着护短的笃定:“我沈聿的夫人,轮不到旁人置喙。”
柳暗疑惑地接过锦盒,缓缓打开。
内里静静躺着一整套金镶玉头面,玉色温润通透,黄金雕花极简雅致,一眼看去便知是上等佳品。
柳暗瞬间看呆了眼,真心觉得好看。
“这不是铺张浪费,是为夫送你的新婚礼物。”他说:“我们婚事匆忙,没来得及送你礼,如今补上为时不晚。”
这个,倒是合情合理,可是柳暗心里另有一套算计。
这般品相的成套金镶玉首饰,质地绝佳、工艺上乘,若是拿去卖掉,最少能换十两黄金。
十两黄金,足够秦氏安稳吃药许久,还能补贴不少家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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