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真的关心起他的身体来了。
日日思量此事,人也变得更加温柔体贴鬼鬼祟祟起来,侯府上下人人都察觉出这诡异的变化。
只觉得夫人变得越发温柔了,不跟侯爷吵架了,关心侯爷更多了,甚至晨起备茶、入夜温汤、冷暖牵挂、事事迁就,体贴得有些过分了。
这份突如其来掏心掏肺的好,悄无声息笼罩了整座侯府,也让沈聿心生疑窦。
从前她的温柔中透着些许狡诈,眼底似乎总藏着一些小心思,可如今整个人太过体贴,太过无微不至,对他好得反常。
他心底隐隐揣着一丝戒备,猜不透这小女郎到底在筹谋什么,只知道她每日变着法给他吃各种补品。
各怀心思地拉锯了几日,日子倒也过得安稳妥帖,这日午后,门房小厮来报,说是梁云逸梁侍郎登门探望夫人。
梁云逸时任兵部侍郎,是谢春深外祖家的表哥,自打谢春深母亲病逝、春深走失后,谢梁两家便彻底翻了脸,再无往来,直到柳暗的出现。
对于这门外祖家亲戚柳暗不熟悉,也只是在成婚当日扫了一眼,那日也只有这位梁云逸表哥来观礼,其他亲戚都不曾出现。
既然人已经来了,又都是亲戚,柳暗便依礼去前厅迎接。
远远地就看见立在堂中的男子一袭素色长衫温文尔雅,眉目清润柔和,和沈聿的冷峻凌厉截然不同,是那种清风朗月的潇洒。
见她来了,梁云逸脸上浮现温柔地笑,柳暗被那笑容结结实实烫了一下。
“祖父祖母都十分挂念你,让我带了东西来给你。”梁云逸让人把带来的箱子打开。
里面有外祖母亲手做的吃食,还有外祖父给她的书,和姨母、舅母们给她裁制的新衣、新鞋,和一箱珠宝首饰、银钱等。
“他们挂念你,却又不好唐突打扰,不知你过得好不好就什么都送来了。”梁云逸腼腆地笑了笑,“老人家们的心思总是这样,你收下吧,不合心意的处理了便是。”
看着那些东西柳暗心里很感动,向梁云逸道谢,说:“这些都是我喜欢的,表哥回去代我向外祖父祖母还有家中长辈问好。”
生疏,客套,但心意是真的。
梁云逸点了点头,慢条斯理同她闲话,“从前你最爱巷口的桂花糕,每次路过必要买两块,吃完自己的还要抢我的,胃口好得不得了,只可惜那卖桂花糕的老人家前年去世了,再吃不到了。”
柳暗默默听着他说话,这些都是谢家不知道的,是她也不知道的谢春深。
“年少读书时,你总偷懒躲在树下打瞌睡,还是我替你遮掩瞒过先生。”
原来谢春深小时候是这样的啊,柳暗听着听着仿佛觉得很熟悉,好像跟她儿时有些相像呢。
怎么跟谢家人嘴里的那个谢春深,反倒不像了呢。
她想要多了解一些谢春深的事,迟疑片刻忍不住开口,“表哥,我……好多小时候的事,都记不太清了。旁人都不敢同我多说旧事,今日难得你来,你同我讲讲好不好?”
梁云逸闻微微一怔,随即温柔点头:“自然可以。你想问什么,我都告诉你。”
柳暗眼睛微微亮了,连忙追问:“你随便说吧,想到什么说什么,都可以。”
梁云逸笑出声,想了想说:“你胆子大又格外顽皮,春日里爱蹲在院外看花,捉虫,扑蝴蝶。读书最是偷懒,先生上课打瞌睡,你总要拿着狗尾巴草去扫先生的鼻子,最后惹得姑母训斥你。”
柳暗听得入神,觉得梁云逸口中的谢春深和她资料里的谢春深仿佛不是一个人,那个纸上的谢春深像个提线木偶,而这个谢春深灵动可爱。
见她若有所思,梁云逸说:“你从前爱笑爱闹,如今长大了倒是沉静许多。”
柳暗心头积压许久的孤单茫然,一瞬间被尽数抚平,她看着梁云逸,觉得似乎在这个“表哥”面前,她不用步步谨慎刻意伪装。
久违的松弛与暖意涌遍四肢百骸,她是真的心生欢喜,眉眼间不自觉漾开浅浅明媚的笑意,“那我以后在表哥面前就不装啦。”
“不用装,我们春深什么样子都可爱。”梁云逸笑了,笑得温润,让人觉得很踏实。
兄妹对视一扫方才的陌生疏离,梁云逸这才将最担心的问题问出口:“他,对你可好?”
柳暗说就那样吧,“没什么好与不好的,虽说儿时有情意,但毕竟那时候还小,这些年我又忘了许多事,其实面对他大多数时候是觉得陌生。”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这话她对谁也没说过。
梁云雨沉默点头,“这也是正常的,世人都知定北侯多年未娶是为了等你,如今他当真践行诺了,反倒让人唏嘘了。”
他抬头看着她,原本以为她是那个被谢家规矩教得刻板的可怜女子,如今看来是自己想多了。
“定北侯心思深,他做的每一件事没有白做的。”梁云逸说:“恐怕借你之力探究谢家的根基和他想知道的事,也未可知。春深,你要记住,不管将来发生什么,你都要保护好你自己,莫要参与他们之间的事,也不要站到任何一方,你只是一个小女郎,就该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这是柳暗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话,或许在她内心深处也意识到自己或许只是沈聿的跳板,但她从未就此深想,如今被梁云逸点透了,倒觉得心里踏实了。
“表哥放心,若是到时候我没饭吃了,就去找表哥吃饭。”她开了个玩笑。
梁云逸笑了,“求之不得,求之不得。”
她同梁云逸又说了许多话,话匣子打开眉眼染上浅浅笑意,整个人鲜活明媚了许多。
前厅一派欢声笑语,暖意融融。
可这份暖意,尽数落进了刚回府的沈聿眼中。
他踏过廊下石阶,远远望见她对着别的男子,笑得这般纯粹明媚。
是他从未见过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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