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下药

立夏？

柳暗抬头看天，怎么又扯到立夏了呢。

不明所以，再去看已远去的马车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沈聿奉命入殿的时候，刚好碰上几名寒门学子从正德殿内出来，一个个面红耳赤、两眼放光，见了沈聿忙上前笑着行礼。

沈聿一一还礼后冯秀才说：“班超出使西域，身陷险境，对部下说的正是这一句。”

说完，几人讨论着走远了。

《后汉书·班超传》：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沈聿思量着，看着他们的背影不禁想起自己当年，初入仕总想着一展才华和抱负，恨不能每次面圣都将自己毕生所学倾囊掏出，生怕没办法在陛下面前施展自己的能耐，这些年走过来，风雨都见过了，才懂得什么叫分寸。

“侯爷，陛下等着您呢。”

一旁内侍提醒，沈聿提袍入内。

“知夏来了。”孝贤帝看上去十分高兴，主动从龙椅上走下来，虚扶了他一把免了礼数，“朕就等着你呢。”

君臣坐下，沈聿将奏折呈上，孝贤帝翻开来看，内侍送来茶水，沈聿留意了一下内侍换了新人。

“陛下身边的黄公公今日不当职吗。”沈聿状似无意地问道。

孝贤帝的眼睛没有离开奏折，说了句：“还不是参与了那几个小子的案子，让朕发配了。”

沈聿了然，这奏章呈与不呈都一样，他的一举一动陛下的耳目早已摸了个清楚。

这就是帝王心术，老师说得没错，他这位师兄果然于此道上颇有天赋。

“知夏办事朕甚是放心。”孝贤帝合上奏章，“既然证据确凿知夏将作何处理啊。”

“臣方才进来的时候看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都是今年春闱的佼佼者，想必陛下也有询问过他们的意见，臣很想知道他们如何作答。”

孝贤帝果然心情不错，笑着点了点他，“你呀你呀，难怪老师最喜欢你，果然最得他老人家真传，谨慎。他们几个说法很一致，自然是严惩不贷，要给百姓做主让民众信服，要杀鸡儆猴威慑一下世家大族的嚣张气焰，还要还以清明公道。”

沈聿点了点头，说：“那臣的说法恐怕会让陛下失望了。”

孝贤帝一顿，问：“知夏尽管说来。”

沈聿放下茶盏起身正式拜下，道：“臣恳请陛下从轻发落。”

孝贤帝不语，眸光微敛等他继续说。

“臣以为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私茶案还未查明，其中勾连错综复杂，臣和陛下都明白其背后始作俑者乃何人，只是要想突破十分困难，这些年臣想尽办法可是他们丝毫不露破绽，似乎，真的并未有人直接参与其中。臣就想，借此次侵田案臣能够打入其中，获得线索。”

孝贤帝沉默不语。

沈聿继续说：“为此臣做了准备，其一，几名公子都受了刑，臣这是要敲打他们我沈聿不是好应付的。其二，臣故意说服谢崇礼放弃两个儿子，放弃王氏，在谢崇礼看来臣是与他们对立且想拉拢他的，此刻他正在为难，世家大族他得罪不起，但是臣他也得罪不起。其三，世人都知臣惧内，对夫人听计从。是以，若此时臣向谢崇礼表示，不堪夫人的压力，愿结伴同行的话，恐怕他们求之不得。”

“但是臣此举未得陛下首肯，没敢擅自行动，还请陛下恩准。”

他心里的确打着这样九曲回肠的算盘，但，也是方才冯秀才的一句话，沈聿才确定孝贤帝也是这个意思，只是帝王不便说出口，这个话得由他本人来说，而且还得求着陛下同意，方能显出帝王的宅心仁厚。

果然，孝贤帝起身亲自扶起他，感慨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知夏为大邺辛苦了。”

自然是恩准的，官场多年，沈聿谙熟此道。

孝贤帝很高兴，“知夏对夫人一往情深大邺无人不知，这个理由果然很好。你一心为民为大邺，朕担心你的安危，需要什么样的助力知夏尽管开口。”

沈聿谢过孝贤帝，说：“臣只需陛下将此事告知太后知晓。”

“为何。”孝贤帝不解，太后出身颍川庾氏，虽名义上是孝贤帝的嫡母却非亲生，而且太后的立场一直都在世家联盟那边。

沈聿说：“臣现在还不能细说，因为臣发现有一桩陈年旧案似乎与私茶案有些干系，但是臣尚处怀疑阶段，未得实证，故不能妄下断。”

“所以你想打草惊蛇才能引蛇出洞。”

“陛下英明。”

那还有什么可说的，孝贤帝大笔一挥，要人给人要钱给钱，你只管放手去干吧。

“至于此次受害的百姓，臣打算罚没行凶者家财加倍补偿百姓。”沈聿请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