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寿宴

寿宴当日，暮色垂落，整座府邸张灯结彩，琉璃灯盏从大门一路绵延至内庭回廊，灯火灼灼，映得黑夜如同白昼。

侯府门前更是盛况空前，车马如龙，络绎不绝。前来拜寿送礼的宾客队伍，浩浩荡荡从府门直排出两条长街，各色朱轮华盖、权贵轿子层层叠叠铺满府门口的巷道，气派空前。

王公勋贵、世家命妇、朝中官员络绎不绝，衣袂华美，环佩叮当。宾客谈笑风生，祝寿之声此起彼伏，管弦丝竹不绝于耳，舞姬于空地翩跹起舞，一派奢靡盛景。

单单站在侯府门口便足以窥见今日寿宴分量之重，若是陛下亲临开朝会都不缺人了。

侯府的仆役们穿梭往来，流水般送上珍馐佳肴：膏腴野味、海货珍鲜层层叠叠摆满食案，玉壶盛佳酿，瓷盘托鲜果，香气漫遍整座院落。

人人面带笑意，互相寒暄敬酒，看上去喜乐融融，热闹非凡。

外院的下人分列两侧躬身引路，进退有度应答有序。府外更是特意施恩，沿路给围观百姓分发喜糖鲜果，与民同乐。即便宾客人山人海、权贵云集，整场宴席却丝毫不显混乱，条条井然，规制森严。

正厅之前，沈聿与柳暗伉俪情深并肩而立，二人皆是盛装华服笑容温雅，将待客礼数做得滴水不漏、无可挑剔。

沈聿一改往日冷傲矜贵，极其谦和周到，对每位到场的宾客皆礼数周全，柳暗陪在身侧眉眼温婉进退得体，夫妻二人相得益彰，待客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待朝中诸位大佬尽数入府落座，沈聿含笑抬手引客，携一众权贵缓缓转入内庭主宴。

灯火繁华，人声鼎沸，一派极致盛景。

只是热闹喧嚣的表象之下，从来都藏着暗流私语。

柳暗侧身回眸，一眼便看见庭院两侧堆成小山般的贺礼，金玉珠翠、奇珍古玩、珍稀绸缎琳琅满目，满眼皆是世家权贵的攀附与恭维。

这一场大张旗鼓震动京城的寿宴简直让沈聿和柳暗出尽了风头，世家大族无一例外悉数到场，朝堂上剑拔弩张私下里打成一团的政敌，此刻都成了定北侯府的座上宾，推杯换盏、逢迎拍马，好一派和谐融洽，仿佛从前破口大骂大打出手的不是他们。

这一点嘛柳暗也是非常理解的，政客们就跟生意人是一样的，没有永远的敌人，为利而已。

然，更关注这场寿宴的要数那些刚正不阿，小嘴如淬了毒的御史台的官员们。

“定北侯此番声势浩大，分明是彻底倒向世家了。”

“谁不知他惧内？夫人乃是谢崇礼长女，有这层姻亲牵绊，被世家收买拉拢不过是早晚之事。”

“摆个寿宴如此铺张奢靡，成何体统。”

啧啧啧，摇头叹气，蛇鼠一窝啊，对方阵营又添一员猛将。

柳暗轻叹，想来明日朝堂之上，御史台必定又是一番口诛笔伐，弹劾定北侯结党营私、依附权贵的折子恐怕能把他淹死。

那就是他的事咯，眼下先管好今晚的宴席吧。

宴席依古礼男女分席，外庭男宾推杯换盏、论政闲谈，内院女眷围坐一桌，赏花闲谈、彼此寒暄。

沈聿今日身为寿星，被一众重臣轮番敬酒，几番下来眼底染上浅浅醉意，走路得意虚浮了。

往日沉稳自持的人今日却失了几分克制，外庭酒酣正热他的目光却频频越过人群向内院张望。

一众大臣看在眼里，纷纷打趣：“侯爷如今真是一刻离不得夫人，这般惦记，可见情深。”

众人笑语调侃，句句落在“惧内宠妻”之上。

沈聿不恼不辩，接受得心安理得。

片刻后，他索性托词离开径直穿过回廊，踉踉跄跄地踏入女眷内院，身后谢崇礼瞧着他好像喝多了，忙跟在后头照应。

柳暗正吃得开怀，身旁的女眷碰了碰她，“夫人，侯爷过来寻你了。”

柳暗这才发现他已经醉醺醺地站在她身后了，天爷呀，还没吃完饭呢，怎么这会儿过来了。

“夫君快坐下，喝点冰饮子解解酒。”说完忙又吩咐碧玉，“去给侯爷温醒酒汤。”

瞧瞧人家这夫妻感情，眼神里都拉丝，简直羡煞人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