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救命
城郊西洼,废弃荒村。
此处离京城还不算太远却荒无人烟,野蒿疯长半人高,土路坑洼泥泞,四周皆是破旧坍塌的土坯老屋,断壁残垣立在沉沉夜色里,冷风穿巷,阴森荒凉。
沈聿策马连夜追至此地,身后黑甲军列队肃杀,马蹄踏碎夜色,他脸色黑得像要吃人。
单手扣着瑟瑟发抖的夏骄阳,指节绷得泛白,沈聿心口是从未有过的慌乱与怒火。
一想到柳暗被掳落在一群来路不明的贼寇手里,孤立无援身陷绝境,他胸腔里的怒意几乎要从胸口炸出来了。
为了真真的名声,沈聿下马抬手止住所有亲卫脚步,沉声道:“在此等候。”
说完,他独自一人迈步走向最深处那间尚且完好的破屋。
心里早已做好了看见她狼狈落泪受尽惊吓、可怜无助的模样,可下一瞬,屋内传来的声音让沈聿脚步骤然顿住。
柳暗清亮从容条理清晰地在讲道理,好熟悉悦耳的声音。
沈聿挑眉,推开虚掩的破门。
屋内灯火昏黄,简陋破败,桌椅残缺不堪。
柳暗不仅安然无恙,手脚早已解开束缚,正大大方方坐在长凳上,面前摆着一碗鸡汤面和半只烧鸡,手边还放着一杯清酒,她吃得正爽。
围着她的几名壮汉,个个身形魁梧面色粗粝,却都专心致志垂首恭听,表情十分凝重。
“诸位都是有家有口的人,上有老下有小,出来讨生活不过是为了一口温饱。”
“打家劫舍掳人牟利看着来钱快,实则刀口舔血,今日得银明日获罪,一旦出事全家牵连,老小无人照拂,值得吗?”
“挣钱要挣长远安稳的,你们有力气、有筋骨,肯吃苦、能出力,何必铤而走险做这种勾当,找一份正经营生赚点本钱,我这里就有,你们若是愿意干等日后手头有了盈余,我带上你们一起做生意,稳步营生,虽不暴富却能夜夜安睡阖家安稳,远比搏命强百倍。”
说完又想了想,“你们几个的事情方才也都说了,若是不愿就此虚度一生我倒还有别的法子,可以让你们重操旧业,就是我夫……”
夫君二字还未出口就看到了门口提刀的沈聿,忙亲切地加了一声:“夫君。”
一声夫君喊掉了沈聿的满腔怒火与惶恐,他的小姑娘身陷囹圄非但不怕,反倒给劫匪讲做人之道传授生意经劝人从良。
屋内众人听见动静,猛地回头,看见门口立着的将军气度森冷权贵逼人,瞬间吓得浑身紧绷齐刷刷站起身,神色惶恐。
不费吹灰之力,沈聿当场将人拿下,柳暗拦住他,将人偷偷拉到一边问:“夫君打算如何处置他们。”
沈聿不答,拉着她转着圈地检查打量:“可有伤到哪里吗,觉得身上哪里疼吗。”
柳暗说不疼,“他们不曾伤我,这个不重要,我想知道侯爷打算如何处置他们。”
一屋子绑匪,没有就地正法已经是好的了,沈聿看着她颇有深意的眼神,问:“真真有何高见。”
柳暗说有,“他们都是早年退役的边关老兵,沙场归乡无田无职,朝廷抚恤微薄难以养家不说,家乡还遭受重灾,实在无路可走迫不得已才干这种勾当混口饭吃。”
她抱着沈聿的胳膊,十分认真地说:“他们有规矩,从不害命不欺老弱不抢穷苦百姓,只敢做些边缘勾当,我已经问清楚了,这里头最严重的曾经绑过一个富商,没有杀人越货的,不过讨些碎银而已。”
“而且他们手下还有近千散落退役弟兄,分散在京郊各处,皆是有家难养、报国无门之人。空有一身战力无路可走才沦落至此。侯爷,他们不是匪,是朝廷抚恤不力才辜负这群曾经浴血沙场的英雄啊。”
听说有近千人边关老兵的时候沈聿眸光微动,眼底戾气渐敛,他的真真啊,是这世上唯一懂他的人。
沉吟片刻,沈聿松了口,“既夫人求情,那便饶他们死罪。但触犯律法、私聚众乱必须受军法惩戒,杖责惩戒以正规矩。”
几名壮汉闻浑身一震,当即扑通跪地热泪盈眶连连磕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