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改变
夜色温柔,街边灯火昏黄摇曳,将二人身影拉得悠长。
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上洒满了芫荽,香气四溢,瞬间驱散了柳暗身上的压抑和紧张。
她问出那句话后就一直盯着沈聿的脸,仿佛要从他细微的表情里看出他隐藏的情绪。
可是沈聿那张脸还是让她失望了,什么表情都没有。
仿佛对于她突如其来的这句疑问也并不意外,只低着头专注地将一颗馄饨放在勺子里,然后在上面铺满了芫荽,将勺子伸到柳暗嘴边,笑着哄她:“快尝尝还是不是当年的味道。”
柳暗下意识张口,饱满鲜香,咬下去汤汁溢满口腔,简直美味至极。
可是不是那个味道,柳暗问他:“当年什么味道。”
沈聿一愣,没有答话,继续低头吃馄饨了。
柳暗仍旧不依不饶,继续发问:“侯爷真的从未怀疑过我不是谢春深吗,为什么呢。”
沈聿仍旧耐心且专注地一口一口给她喂馄饨,柳暗不吃他就不开口,这个人是惯会拿捏人的。
直到柳暗吃下第三颗,沈聿这才慢悠悠开口,“因为你的眼神啊。”
是的,他说过的,可是怎么听着都像在敷衍。
她不死心,又问:“那玉佩是怎么回事,究竟是谁的玉佩,怎么会到了她的衣服上。”
沈聿说就是你的啊,“我寻你的时候捡到的,想来应当是你不小心掉了。”
柳暗将玉佩拿在手里仔细端详,一边吃着沈聿送入口中的馄饨,一边自自语道:“我的确有半块玉佩,可是我想不起来它是什么样子了,真的丢了吗……”
沈聿说是啊,“你说巧不巧,就是被我捡到了,这就是咱俩的缘分,兜兜转转终究是要在一起的。”
柳暗无奈,彻底败下阵来不再追问,默默垂下眼帘吃馄饨,耳后的小痣,残破的玉佩,一模一样的走失经历……桩桩件件,巧合得有点儿吓人。
可是你若问他,就凭那人的三寸不烂之舌定能给她编个圆满的故事,还有什么可问的呢,徒劳而已。
罢了,她现在脑子也不清楚而且又累又饿,只想好好吃个饱饭然后回去洗个澡睡上一觉,所有的一切就等睡醒再说吧,实在不行,她便回去问问阿娘,现在她已经力竭了。
回到侯府时夜色已深,二人各自回房歇息。
许是紧绷的心弦骤然放松,这一夜柳暗睡得格外安稳,无梦无扰一夜好眠。
翌日天光破晓,晨光亮透窗棂。
柳暗起床就听碧玉回禀:“侯爷天刚亮就出门去了。”
那很好,柳暗松了一口气,赶紧梳洗用餐后换了身衣裳乘车去找阿娘。
时隔不久再见秦氏,秦氏眉眼间丝毫不见意外,笑呵呵地又拿出许多她爱吃的点心果子,仿佛知道她今日会回来一样。
柳暗一边吃着果子一边拉着秦氏的手开门见山就问:“阿娘,我小时候那枚玉佩……”
秦氏闻,脸上露出遗憾的神色,说:“上次你来就问起那枚玉佩,等你走后我就彻底找了一遍,发现真的没有了,想来应当是当年不慎丢在路上了。”
真的丢了?
柳暗心头一紧,紧接着追问:“阿娘可还记得那玉佩是什么材质,什么纹路,长什么模样吗。”
她向来对这些东西不甚留意。
秦氏说记得:“是极好的羊脂白玉,温润通透,触手生暖。玉佩之上刻着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栩栩如生价值不菲。”
看着她有些失神的样子,秦氏补充道:“只可惜摔掉了半块,不知道另一半是什么样子。”
轰……柳暗脑中骤然炸响,另一半她昨日看见了,是一条腾空而起的四爪龙。
是沈聿的,龙凤呈祥,天作之合……
有一个声音在脑中响起,挥之不去,荒诞又真实,压得她心口发闷。
她真的是谢春深吗,所以沈聿才会这样不遗余力地帮她,所以他才会如此笃定地没有怀疑过她,无论她曾经如何出丑、露馅,都能混过他的法眼。
她是谢春深?柳暗是谢春深?
不不不,这不可能,绝不可能。
谢春深是循规蹈矩的世家女,是无聊的提线木偶,她的一生都将被人操控,就像王氏一样,她们可怜又可悲。
而她是自由自在的小鸟,是阿娘的掌上明珠,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坚韧小草,她的人生和命运是掌握在自己手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