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难哄

消息传回侯府的时候，柳暗已经从绣坊回来了，正忙着整理账册，府内的账册每个月她都要亲自整理盘点一遍，以防疏漏，在这些事情上柳暗做得得心应手。

盛夏日燥，院中蝉鸣阵阵，日头晒得院子里白晃晃的。

罗叔满头大汗地跑进来跪在地上回禀，“朝堂之上侯爷顶撞陛下，龙颜大怒，侯爷被打了三十大板还罚俸半年。”

柳暗吓了一跳，“可是当真吗？”

罗叔说千真万确，“人已经被抬回来的路上了，夫人快些准备准备吧，听说奄奄一息也不知……”

年过半百的人竟再忍不住呜呜哭起来。

这让柳暗觉得很不真实，难以置信。

他是谁啊，只手遮天、圣宠深重、文武皆惧的定北侯沈聿啊，天子师兄战功赫赫，手握大权，还是温相高徒，纵是偶尔顶撞圣驾，最多也不过是几句训斥怎么可能被皇帝责罚，还打了屁股？

不可能吧，柳暗想，这样一个煞星鬼见愁，怎么可能被打……这人永远高高在上无坚不摧，从不会狼狈，更不会落魄。

可就在这时，院外忽然传来急促杂乱的脚步声，紧跟着便是罗叔和廖嬷嬷的高呼和哭声：“夫人，夫人快来，侯爷，侯爷不成了……”

柳暗手里的朱笔“啪”的一声落在纸面上，也顾不得被涂坏的账册，柳暗提着裙子飞奔出去。

心里霍霍跳着，脊背冒出冷汗，连手心里也是汗津津的。

刚踏出院门，眼前的一幕让柳暗登时呆住了。

烈日之下，几个侍卫抬着一张破门板，上面趴着的人正是沈聿，平素里衣冠楚楚俊朗潇洒的一个人，此刻闭目趴在门板上，身上盖着的破布已经被鲜血染得通红，身侧还有血水呲溜溜地滴落，才刚站定片刻，地上已经积起了一滩血泊。

这是死了吗？柳暗只觉得头晕腿软，一个没留神险摔倒在地，幸好身边的碧玉和小翠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

“还有气吗？”

面对夫人脸色苍白的哭声，罗叔抹着眼泪点头，“说是晕过去了。”

柳暗不敢去揭开那块破布，能想象那下头是怎样一片惨不忍睹。

他是个好面子的人，应当也不愿意被人看到如此狼狈的样子吧。

“快，收拾书房，不，收拾正寝，褥子加厚一些，再去搬些冰块过来，天气炎热当心伤口发炎，罗叔。”柳暗忙着张罗，“快去请府医，都请来，对，还有杨太医，你亲自去请。”

罗叔眼泪都没顾得上擦干就忙不迭地跑走了，府中下人井然有序地忙碌起来，柳暗扶着门板跟在后头将人送进了正寝。

小心翼翼将人抬上床，他始终没有任何反应，往日笔直的脊背此刻颓然松弛，脸色惨白如纸，唇色全无双目紧闭，浑身透着一股人之将死的虚弱狼狈。

廷杖三十啊，就是一头熊也能被打死了吧，柳暗想着，伸手想去揭开那块血红的破布，指尖悬停在上方微微发颤，心口闷得发慌，最终还是没忍心。

三位府医匆匆赶来，不敢耽搁，围在床边细细会诊，很快杨太医也到了，加入了会诊的队伍。

片刻后杜大夫道：“夫人先回避一下吧，您在这里咱们也是放不开手脚，那血不呲啦地再吓着夫人。”

廖嬷嬷呆呆点头，“对对对，咱们出去候着吧，让大夫们好好看看。”

房门被关上，几位大夫长出了一口气。

柳暗在廊下等得很焦急，万一沈聿被打死了怎么办，她岂不是要守寡，不过似乎也没什么，或许自己就解脱了，再也不用担心被他戳穿下大狱了，连带着他的家财她是不是也能继承呢……

这样一想，好像死不死都可以了。

当然，如果没被打死，那她一定会不遗余力地伺候在他床榻之侧，好好表现一番，争取日后好聚好散。

总之，不管怎样都可以，只是……想一想这个人吧，其实对她还不错，虽然沈聿一直当她是谢春深，可毕竟跟着他这几个月过上了好日子是真的，所以，能不死还是别死了吧，不然她会难过的。

见她独自发呆，一旁的廖嬷嬷送来茶水，“夫人喝些凉茶宽宽心，咱们侯爷也是身经百战的将军出身，身子骨健朗得很，应当不会有大碍的。”

柳暗点头，眼神从紧闭的房门上挪开，不知怎么了，明明已经想明白了可心里依旧觉得忐忑难安，紧紧地揪在一起。

好在她刚喝完凉茶，房门就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