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秋猎

秋日天高云阔，皇家围场旌旗猎猎，车马连绵如云。

一年一度的秋猎启幕，朝野百官、宗室勋贵、世家子弟倾巢出动，观猎台人声鼎沸，满目皆是争功逐艳的热闹。

人人都想在孝贤帝面前崭露头角，或是逞骑射英姿，或是谈吐逢迎，个个跃跃欲试意气风发，每年借着秋猎博取圣恩抬升家门声势者不在少数。

偌大围场，唯独一隅孤清冷寂。

沈聿独坐，远离人群，自斟自饮冷眼旁观。

孝贤帝并未降他的官阶，所以他的位置仍旧靠前在帝君左右，只不过此刻那一处被热闹隔绝，仿佛有一个屏障把里面的人罩起来一样，与这热烈的气氛格格不入。

沈聿就连衣裳也比平日素雅许多，一身淡青常服，腰束玉带再无其他，整个人没有了往日的矜贵凌厉，显得格外落寞。

面前的桌案上酒菜铺陈，而他未动一筷只一味喝酒，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此刻百官都在看沈聿的笑话，瞧着他的眼神充满了不屑、鄙夷和轻曼。

这是本次秋猎的第一场盛宴，大家开怀畅饮觥筹交错，彼此敬酒好不热闹。

偶尔有几个自持体面的官员，假意端杯上前搭话，沈聿只作无视。

一身刻在骨子里的孤冷傲骨分毫未改，气得人嗤之以鼻拂袖而去。

“都落得这般田地了，还端着侯爷架子给谁看。”

“装模作样罢了，如今圣心不在，后悔也晚了。”

“一代君侯终究是废了，一场廷杖打没了一世威武。”

……

字字扎心，毫不避讳。

更是有纨绔子弟多喝了几口酒便口无遮拦地念上了酸诗。

一人看着沈聿念道：“皎皎白驹，在彼空谷。”

另一人说：“兄台太含蓄了，定北侯当是‘岩岩若孤松之独立，傀俄若玉山之将崩。’”

“萧萧肃肃，爽朗清举。”

“面如凝脂，眼如点漆。”

更是有人不知死活地朗声念道：“举目皆春色，回眸动客心。”

还有人说：“玉容非借色，斜睇自牵魂。”

引得一阵哄笑后，那人又说：“孤松半倚，星眸微垂，未作嫣然，已乱方寸。”

简直不堪入耳，柳暗听得恨不能上去挠花他们的脸。

“一群卑贱的下流坯子。”小娘子气得咬牙切齿。

虽知道这一切都是演戏，但柳暗还是怕他心里承受不住委屈。

抬眼望去，那个被人肆意轻贱戏谑的男人依旧独坐一隅，一杯一杯饮着冷酒，身影孤峭单薄，落寞得让人心口发疼。

柳暗眼底酸涩发胀，满心疼惜翻涌，面上却只能强颜欢笑。

宴会撤去，秋猎的比试正式开始，第一场骑射比试开场。

各家子弟轮番上场，策马扬弓英姿飒爽，每每一箭中靶便引来满堂喝彩。

几番比试过后佼佼者越发不可一世，气氛越热烈人群也越躁动。

“如果没记错去年秋猎盛会是定北侯拔得头筹。”

“侯爷冠绝京华，不如也上场一试让我等开开眼。”

众人起哄让沈聿上场。

起哄声一浪高过一浪，层层裹挟，硬生生将沈聿架在火堆之上，进退两难。

不上，便是怯弱畏缩心虚认废，坐实一蹶不振的笑话。

上了，便是正中圈套，任人观赏狼狈。

明明知道他如今失宠且有伤在身还故意挑衅，实在可恶。

分明就是想看他的笑话，让他当众出丑，柳暗又一次看向沈聿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