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签的官署可不是什么好地方,官员们但凡到了这里便是有来无回。
谢崇礼不明白自己究竟有什么把柄落到了这位好女婿手上,即便有,念在一家人的份上,难道非要在这里碰面吗。
擦了擦额角的汗珠,谢崇礼稳住身形开口:“不知侯爷叫本官来,所为何事。”
毕竟是在官署,老岳丈的架子是端不出来的,谢崇礼打起了官腔。
沈聿起身亲自给谢崇礼斟茶,道:“没什么大事,只是近日都歇在官署没有回府,实在抽不开身拜见岳父大人,这才不得已将您请了来。”
少来这一套,谢崇礼心里早就唾骂他一百遍了,面上却仍是和煦的,“侯爷日理万机也得顾着自己的身子,怎么春深不曾来给你送吃的用的吗?”
沈聿摇头说不曾,“不过,她也有许多事情要忙,我不怪她。”
谢崇礼心里踏实了许多,既然顾及谢春深,自然不会对老丈人太苛刻。
一颗心落到了肚子里。
“春深当年走失,岳父可还记得是什么情况。”
谢崇礼一愣,来这一路想过许多,莫不是私茶案出了纰漏,或许是两个儿子的事被他抓了把柄,又或许是……可万万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都多久之前的事了,谢崇礼眼底微闪,不知他究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听说她当年病重后久治不愈,便被送到了庄子上静养,岳父可曾去探望过她,可知下人照顾得是否周到妥帖,给她治病的大夫是哪一位。”
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让谢崇礼又找到了纳采那日的感觉,如坠冰窟。
这些问题他自然是不知道的,彼时户部尚书空缺,他正为升迁奔忙,哪里有空过问女儿的事。
事情自然是夫人处理的,就是王氏。
说是嬷嬷不小心照看,春深贪玩走丢了。
可是这些话现在想来有太多疑点,恐怕他自己都无法说出口。
那一刻,二人都没有说话,谢崇礼的脸色变得煞白。
一切如沈聿所料,对于谢春深当年走失的真正原因,恐怕谢崇礼都不知内情。
也罢,今日的目的就是给他敲个警钟,有些事还得自己来。
临走的时候沈聿亲自送谢崇礼出门,状似无意道:“岳母大人倒是很关心我府中的事,小婿受宠若惊,请岳父大人替我谢过岳母。”
这是嫌王氏的手伸得太长了,谢崇礼自然听得明白,连连应是,擦着汗离开了。
这次谈话就这样平平安安地结束了,吓得一众官员汗流浃背,当他们看到谢崇礼走出典签官署大门的时候唏嘘不已,到底是翁婿啊,就是跟旁人待遇不同。
这可是第一个从这扇门里走出来的官员啊,待谢崇礼走近再一看,呵,那张脸比死人好看不哪去。
侯府,柳暗忙得热火朝天。
趁着沈聿忙的空档,她一猛子扎进了筹备绣坊的事中。
白日里,她借着散步的由头,悄悄出门踏勘铺面,走遍城中几条繁华街巷,反复对比地段人流租金格局,最终敲定了一间临街的铺子。
敲定铺面后,她更是事事亲力亲为对接工匠,盯着工人翻新装修、丈量格局、规划陈设,半点不肯马虎。从墙面修整到门窗打造,从柜台摆放到隔间布置,每一处细节都亲自核对,忙得脚不沾地。
待到暮色沉沉,她才悄悄溜回府用饭洗漱,夜深人静,又坐在灯下裁制衣裳赶制绣品。
府中寂静无声,唯有烛火摇曳,针线穿梭的细碎声响在屋内回荡,一瞬间又找回当年跟着阿娘一起忙碌的感觉。
虽然很累但是心里很踏实,看着绣坊一日日成形,心里有了盼头。
挑灯夜战,一连熬了好几日熬得眼睛通红,终于做完了。
收拾好东西低头揉眼的空就觉得身边多了个人,猛地一抬头,那张熟悉的脸近在眼前。
沈聿也被她这副模样吓了一跳,“夫人眼尾泛红,眼底青黑,这是怎么了,你都没睡觉吗?”
啊,这么明显吗,柳暗摸了摸自己的脸,脑中一闪,柔声撒娇,“可不是嘛,想你想的。夫君不在我吃不好睡不好,日日反思夜夜哭泣,不知是哪里做错了惹得夫君不快,要这般好几日不理我。”
她抬眸看向他,眼底恰到好处地蒙着一层水光,模样温顺又落寞:“我怕啊,怕夫君厌烦我,疏离我,不要我了。”
小娘子的戏有些过了。
沈聿挑了挑眉,一难尽地看着她。
柳暗上前半步,轻声道:“若是我哪里做得不好惹夫君不快,你可千万别憋着,有话直说我都可以改。”
沈聿抽了抽嘴角,点头道:“夫人旁敲侧击我听懂了,最近实在太忙,忽略了夫人还望夫人莫怪。”
柳暗纹:“你忙什么。”
沈聿看着她笑得诡异,“自然是忙跟夫人有关的事。”
灼灼的眼神定在柳暗脸上,烫得她右眼皮霍霍直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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