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明就是想看他的笑话,让他当众出丑,柳暗又一次看向沈聿的方向。
他却依旧端坐不动,对周遭喧嚣置若罔闻,冷眸淡漠,拒不接场。
众人见他不应,闹得更凶,竟还有人向孝贤帝请旨让沈聿上场。
帝王居高临下,目光淡淡落至角落,“众情难却,定北侯随便一试便可。”
金口一开,再无退路。
柳暗的心瞬间紧紧揪在一起。
他这一生鲜衣怒马百战封神,何曾受过这般人人践踏人人取笑的委屈。
演戏是假,当众受辱被千人轻贱碾碎傲骨可是真的。
只见沈聿不慌不忙行礼后上场,接过侍卫递来的长弓翻身上马。
不过瞬息,众人想看的笑话出现了。
沈聿坐在马上身形松散虚浮,控马力道绵软无力,坐骑稍稍扬蹄跑动,他的腰身便微微晃动,一副气力不济体虚孱弱的模样。
抬手挽弓的动作更是迟钝僵硬,臂力虚软拉弦颤抖。
第一箭脱靶。
第二箭偏斜大半。
第三箭未及靶心,直直坠地。
一整个体态狼狈虚弱无力。
围场上一片小声的哄笑与嘲讽。
“这就是战神吗,连固定靶都射不中。”
“昔日百步穿杨,如今箭箭空落,可笑至极。”
“廷杖伤根,心气郁结,定北侯完矣。”
声声句句如刀似针,密密匝匝刺进柳暗心里。
然沈聿任由满堂哗然一派麻木倦怠,在千百道戏谑鄙夷的目光注视下,默默勒马回身,下马离去。
孤独的身影一步步走出热闹喧嚣的围场。
柳暗的目光追着他的身影,担心他又不得不做出丝毫不在意的模样。
这滋味实在不好受,也不知他心境如何。
柳暗坐在席上若无其事地同旁人闲聊,有好事的夫人捅了捅她的胳膊肘:“我看侯爷心虚不佳,夫人还不快去劝慰一二。”
柳暗说不,“还是让他一个人待一会儿吧,不然我又要成了他宣泄戾气的靶子了。”
她脸上的淡然疏离和口中绝情的话让夫人们很是满意,拉着她又是一阵吹捧和玩笑,好不亲近的样子。
看吧,哪里还有半分夫妻情分。
侯夫人早已对落魄失势性情疯癫的夫君失望透顶漠不关心了。
二人早已离心决裂情分耗尽,再无半分温存。
暮色沉沉落幕,秋猎白日比试告终。
夜幕降临,围场设宴,灯火连片通明。
百官勋贵推杯换盏夜宴狂欢,人人把酒闲谈,满场欢声笑语。
柳暗陪着众女眷端坐席间,笑语附和从容闲谈,面上不露半点异样。
待酒酣耳热众人沉溺欢宴无人再留意她行踪之时,她借着更衣透气的由头悄然离席。
晚风微凉,吹散席间酒气喧嚣。
她避开所有人群绕开灯火,孤身一人悄无声息走向围场最僻静处走去。
那里是沈聿的营帐,柳暗左右看看确定四下无人这才轻轻抬手掀开低垂的帐帘。
就在她正要开口之时,只觉身后一道热风,紧跟着便有一只大手捂住了她的口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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