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笑了笑,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叔,是真的。你们把软软培养得这么优秀,每年两万块,是给你们的辛苦费。你们养了软软十八年,不容易,这钱是你们应得的。”
苏大勇和王玉兰对视一眼,两个人的眼睛同时亮了。
确认每年都有两万块之后,两口子简直比刮中彩票都高兴,嘴都合不拢了。
苏大勇搓着手,在原地转了两圈,恨不得当场放挂鞭炮庆祝。
王玉兰攥着那两万块钱,手指头在上面来回摩挲,像在摸一块上好的绸缎,爱不释手。
苏软软看到自己这对势利的父母,快要气哭了。
她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咬着嘴唇忍着没让它们掉下来。
母亲刚才还在夸陈默有担当、长得精神、家里条件好,夸了一堆,从头夸到脚,从脚夸到头,恨不得把世界上所有好听的词都用在他身上。
可她知道,母亲不是在夸陈默这个人,是在夸他那两万块钱。
如果陈默今天空着手来,哪怕他把心掏出来放在桌上,母亲也不会多看他一眼。
她偷偷看陈默的表情,生怕从他脸上看出鄙夷。
她怕,怕陈默因为父母看不起自己,怕陈默觉得她和他们是一样的人,怕陈默不要自己了。
但陈默的脸上除了温柔,什么都没有。
陈默似乎察觉到了她的不安,轻轻捏了捏她的小手,手指在她掌心里挠了一下,力道不大,轻得几乎感觉不到,但那股暖意从她的掌心一直蔓延到她的心里。
那个动作在说:傻瓜,我怎么会不要你呢?不管你父母是什么样的人,不管别人怎么看你,你都是我的软软。
苏软软看着他的侧脸,灯泡发出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被打肿的那半边脸照得格外清楚。
那道巴掌印还红肿着,嘴角的血已经干了。
他的耳朵根子也有点红,不知道是被打的还是被她看得不好意思了。
她忽然破涕为笑,嘴角翘起来,眉眼弯起来,眼睛又变得亮晶晶的。
这时,陈默转过身,面向院子里那些还没散去的邻居。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诚恳。
“叔、婶,还有院子里的大伙,让你们今晚跟着受累了。改天我请大伙儿吃饭,就在咱们这院子里摆上几桌,让大伙儿好好吃一顿,喝个痛快。”
一听有大席吃,众人纷纷叫好。
陈默走到苏大勇和王玉兰面前,微微欠了欠身,像晚辈跟长辈告别的样子。
“叔、婶,已经很晚了,那我就先回去了。改天我再来探望你们,到时候陪叔好好喝两杯。”
苏大勇酒劲还没完全过去,说话不过脑子,一高兴就更不过脑子了。
他大手一挥,嗓门大得整个院子都在震。
“这么晚了,还走啥?今晚你跟软软挤一挤得了,反正都是一家人了,还分什么彼此。”
他的话还没说完,王玉兰就一巴掌拍在他后背上,啪啪啪好几下,拍得苏大勇直往前踉跄,差点没站稳。
“你个不正经的,瞎说什么呢?喝了几两猫尿,嘴上就没把门的了?人家小默还是个孩子,你嘴里能不能有个把门的?”
王玉兰转头看着陈默,脸上挂着歉意的笑,但那笑容里藏着满意,那种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满意的满意。
“小默,别听你叔瞎说,他喝多了,嘴里没一句正经话。那什么,婶就不留你了,你们回去的时候骑慢点,路上黑,注意安全。”
陈默点了点头,笑着应了一声。
“知道了婶,那我们就先走了。”
王玉兰推了苏软软一把,推得她往前踉跄了两步,差点撞到陈默身上。
“这丫头,还不赶紧送送人家小默。人家对你这么好,你就不能主动点?送到巷口就行,别走太远,早点回来。”
苏软软红着脸“嗯”了一声,低着头,跟着陈默往院门口走去。
她的脚步轻飘飘的,像是踩在棉花上,又像是踩在云上,知道是因为太累了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姜明已经把摩托车发动了,排气管突突突地震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