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栓拼命摇头：“我不干。上次的事我已经后悔了，每天晚上都睡不着，再干一次我撑不住。”

庞大海的脸冷了下来，语气也跟着沉下去：“周老栓，我这不是在跟你商量。你不干也行，你儿子的工作明天就别想要了，你自己掂量。”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你割葛仓库绳子的事，我要是往外一说，你猜你会不会坐牢？”

周老栓猛地站起来，椅子腿蹭着地面发出刺耳的一声响：“庞大海，你出尔反尔！你之前怎么跟我保证的？你说出了事你扛着，你说不会让人查到我头上，你现在拿这个来威胁我？”

庞大海坐着没动，抬头看着他，声音不高不低：“坐下。”

周老栓站着没动，胸口一起一伏的喘着气。

庞大海又说了一遍：“坐下。”

这回声音重了一些。

周老栓攥着拳头站了好几秒才慢慢坐回去。

庞大海把酒杯端起来又喝了一口，放下的时候语气比刚才软了一些：“老栓啊，你跟我那么多年，我还能害你？你只要把这事办成了，之前说好的一万块钱加倍，两万，我明天就能先给你一万。而且你儿子的事你放心，我给他往上提一级。你想想，你儿子要是当了车间主任，你那未来的儿媳妇家里还能说什么？”

周老栓坐在那儿没说话，两只手攥着拳头攥得手背上的青筋都鼓起来了，指甲掐进掌心的肉里。

他沉默了很久，最后站起来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有回头，点了一下头，然后就拉开门出去了。

庞大海坐在包间里没动，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嘴角往上扯了一下。

周老栓回到工地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他没有回工棚，一个人在工地后门那块空地上蹲了很久，两只手插在头发里，脑袋低着，肩膀一耸一耸的。

他的脸埋在胳膊和膝盖之间，喉咙里闷着声音没放出来，可身体在抖。

他不知道蹲了多久，最后站起来的时候膝盖都弯不直，扶着墙站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他往工棚方向走的时候步子拖在地上，脚底像灌了铅。

第二天周老栓的状态更差了。

他干活连续出错，搭钢筋的时候把主筋和箍筋弄混了，递料的时候报错了尺寸，旁边的人骂了他一句“你他妈想什么呢”，他愣在那里半天没回过神来。

中午吃饭的时候他端着碗走到食堂门口又退了回去，看见那几盆菜心里头就发紧，最后一口都没吃。

工友们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就是晚上没睡好，没精神。

可谁都能看出来他不是没睡好那么简单，他那张脸蜡黄蜡黄的，眼窝深陷，手一直在抖。

陈默远远看着周老栓这副样子，心里已经有了判断。

周老栓的状态比前两天更差了，像是被什么东西逼到了墙角。

陈默知道不能再等了，庞大海肯定又找过他了，而且这次肯定让他干了更出格的事。

再等下去，工地上肯定还有人要出事。

当天傍晚，陈默在材料棚后面堵住了周老栓。

周老栓正准备往工具间方向走，陈默从侧面走出来挡在他面前，两个人之间隔了两三步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