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期就卡在眼前,林彩云就是再看不惯他,也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动他。
重新找建筑团队,重新磨合,重新赶进度,光是想想就知道来不及。
最多挨顿骂,罚点钱,写个检讨,不疼不痒。
他底子厚着呢,这点小打小闹他扛得住。
他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林彩云的声音:“进来。”
庞大海推门进去了。
林彩云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几份文件,手里拿着一支笔。
她看见庞大海进来,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他脸上。
她没有发火,没有质问,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看着他,等着他先开口。
可正是这种安静让庞大海心里最发毛。
庞大海站在办公桌前,两手垂在身侧,不自然地笑了笑:“林总,您找我?”
林彩云点了点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庞工来了,坐。”
庞大海摆了摆手:“不坐了不坐了,我站着就行。”
林彩云看了一眼他那只微微踮着的脚:“你脚上有伤,久站容易落下病根,还是坐下聊吧。”
庞大海推脱不过,只好坐了下来。
椅子面硬邦邦的,他坐上去像坐在针尖上,怎么都不舒服,屁股在椅子上挪了两下才勉强坐稳。
林彩云没绕弯子:“庞工对新来的那个材料员有意见?”
庞大海心里咯噔了一下,该来的总算来了。
他腰板坐直了一些,清了清嗓子:“实不相瞒,林总,我对陈默确实有意见。”
林彩云挑了挑眉,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坦诚:“哦?”
庞大海赶紧把肚子里那套说辞往外倒:“林总,我承认,昨晚发生的那事跟我有关。但我必须说清楚,那几个动手的工人真不是我指使的。”
他叹了口气,做出懊悔的样子:“昨天工地上出了那个岔子,我心里头不痛快,晚上就找了几个相熟的工人一起喝了点小酒。喝着喝着大家就发起了牢骚,有人提到了陈默,说他这个人太苛刻不好相处,说他是靠关系进来的,还整天一副瞧不起人的架势。我当时酒也上头了,也没怎么管他们,谁知道他们聊着聊着就急眼了,非要去教训教训陈默。我赶紧拦着,说别惹事,人家那是认真负责,没什么不对的。他们嘴上说知道了,说保证不惹事,可谁知道……谁知道后头还是出事了。”
他抬起头看着林彩云,目光透着十二分的诚恳:“林总,这件事虽然不是我指使的,但我身为工头,对手下工人监管不力,是我的失职。您该怎么罚就怎么罚,我绝无二话。”
林彩云听完他这番话,脸上慢慢露出了一抹笑意。
那个笑意淡淡的,像是看穿了一件有趣的事,又像是在等一个早就料到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