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刚搓了搓手，笑了一下，那笑里头全是苦：“还能咋样，活一天是一天呗。工地上活干不了，别的活也不好找，每天早上出去捡点破烂换几个钱，有时候运气好能换十块八块，运气不好一整天就一包挂面。马上连挂面都吃不起了。”

庞大海点了根烟，吸了一口，他抽的那根是玉溪，只是被他事先放在了哈德门烟盒里，让金刚误以为他抽的也是哈德门。

庞大海吐了口烟，做出一副心疼的样子，把烟夹在指间，另一只手伸进裤兜里掏出一个磨得发亮的旧钱包，从里头抽出一张五十的票子来。

他把钱递给金刚：“金刚兄弟，我知道你不容易，这五十块钱你先拿着，回去给弟妹买点好吃的补补身体。别推，拿着。”

金刚看着那张五十的票子，眼睛都直了。

五十块钱，够他和他媳妇吃一个礼拜挂面馒头了。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接，手快碰到那张钱的时候又缩了回去，连连摆手：“庞工，这、这不行，我怎么能收你的钱……”

庞大海脸一沉，声音提了一度：“让你拿着你就拿着！咋，看不起我是吧？”

金刚被他这一嗓子震住了，手伸出去也不是缩回来也不是，最后那张五十的票子被庞大海硬塞进了他手心里。

他攥着那张钱，好半天没说出话来。

那感觉像是走在冰天雪地里有人递过来一碗热水，烫手，可又舍不得撒开。

“那……那我收下了。”金刚的声音带了点哑，“谢谢庞工，谢谢。”

庞大海把抽到一半的烟丢在地上用鞋底碾了碾，脸上又堆起笑来：“都是兄弟，谢什么谢？你以前在工地上干活也卖力，我都记着呢。”

金刚攥着那张钱，眼眶一阵发热，喉咙里堵得慌，好半天才挤出一句：“庞工……我以前还觉得你这人没人情味，是我不对。现在看来，我真是错怪你了，你是好人。”

庞大海听了这话嘴角抽了一下，但笑意很快又挂上去了：“行了，矫情的话就别说了。金刚兄弟，我找你来，是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金刚一听这话，手里那张五十的票子攥得更紧了，腰板都直了：“庞工您说！啥事您尽管开口！只要是我金刚能办到的，我绝不推辞！”

庞大海抬起眼，看着金刚，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金刚兄弟，不瞒你说，工地上最近来了个新人，叫陈默，瞅着三十来岁的样子，个头不高，戴个眼镜，看着斯斯文文的一个人，可来了没几天，我手底下五个弟兄都被他整开除了。那都是些上有老下有小的人，这一丢了工作，养家糊口都成问题。你说他是不是罪孽深重？”

金刚的身体绷了一下。

他手里那张五十块钱的票子被他攥出了褶子。

他太清楚没有工作是什么滋味了，那种滋味他比谁都明白，每天睁眼不知道今天的饭钱从哪来，蹲在垃圾桶旁边翻找值钱的东西时偶尔碰见流浪狗，他有时候觉得自己跟那些狗也没什么分别，都是在地上刨食吃的人，只不过他还能站着走路而已。

他攥紧拳头，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这个姓陈的，他真不是个东西！”

庞大海看了他一眼，嘴角不易察觉地动了一下，很快又压了下去：“谁说不是呢？可他也不知道怎么就抱上了林大小姐的大腿，有林大小姐罩着他，我也拿他没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