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第二医学院,院长吴阶平。
心胸外科顶级专家,中科院学部委员,国内医学界一面旗帜。
外科系主任孙牧民满脸喜色来报:
“吴院长,还记得张池么?施今墨夸过的旁听生。”
吴阶平沉吟:
“是那个旁听生。
怎么,遇困难了?
不对,你是报喜的。
什么喜?”
孙牧民绘声绘色说了张池救老黄、推广心肺复苏的事,又道:
“齐翔杰三天前寄的信,说这法子急救确有妙用。
我到急诊坐了三天,五例心脏骤停,抢救回三例,另两例超了四分钟。”
吴阶平接过信,看到急救法出自《金匮要略》,缓缓颔首:
“中医虽良莠不齐,确有独到。
了不起。
这份方案要整理,再临床验证。
可惜两大霸权封锁,不然凭这个能发好文章。”
孙牧民将信中所述,张池和黄超民一行人之间的矛盾冲突说了遍,最后道:
“齐翔杰这个人您是了解的,老实本分,从不和人争执……”
吴阶平哂然一笑,道:
“不然去东北支援的任务,也不会落在他头上。”
孙牧民老脸一红。
吴阶平道:
“不能总让老实人吃亏,今年评优必有他。”
顿了顿,
“我去临床走一走,若可行,开个医学会议推广。
到时候你提个议,这法子叫‘张池心肺复苏术’吧。”
孙牧民吓一跳:
“这名?他们肯定不同意。”
吴阶平笑:
“当然不会同意,也不好真用这名,那是把孩子推火上烤。
可经这一遭,大家都知道有这么个孩子,就不会随便让人欺负了。
世人总欺无名竖子,略有名望,也不敢随便下口。”
张池知不知道有人惦记心肺复苏?
他前世虽是废柴,圈里的瓜没少吃,怎会没准备。
那连绵不绝、数值不小的负面情绪提醒他,这俩孙子快出手了。
张池寻思,黄超民这人,输就输在太把自个当回事。
他换位思考:若他是黄超民,第一,造谣说他给王进喜家人看病是溜须拍马;
第二,说他不收礼是因老婆是大资本家女儿,看不起穷人;
第三,把心肺复苏据为己有,抢先发在《中华外科杂志》上。
对策是以毒攻毒。
头一件,他找齐翔杰,以请教发文章为名,恳请其担任通讯作者,共同发表。
齐翔杰是出了名的老实人,福利分房名额被人抢过多次。
张池稍用语术,勾起老实人的火气,再许以通讯作者之利,齐翔杰便如实往京城写了信。
第二件,他不经意讲起王进喜家的困难。
王家为护铁人名誉,从不诉苦,知道的人少。
可当人们知道王家困难到这地步,张池上门看诊便天经地义。
这两件是防守。
张池不是只挨打不还手的人。
没几天,马家窑流传开一个段子:
从京城来的黄大夫,解放前在小鬼子那留学,偷老乡的钱,还偷看女人上厕所,被人打了,嘴都歪了……
东北人冬夜太长,不找点乐子怎么熬?
段子口口相传,二创三创四创,三天后,黄超民连日本的狗都没放过,还有人拿他名字编二人转了。
黄超民连着几日埋头写信,准备周一全邮回京城。
等他察觉不对,来找他的女病人几乎绝迹,连食堂师傅都对他指指点点。
他逼问助手,听全了谣,气得搪瓷杯狠狠掼在地上,弹了几下滚到角落。
满食堂的人都看过来。
张池也在人群里,讶然道:
“怎么了这是?”
黄超民怒发冲冠,目光扫一圈,竟钉在张池身上,怒骂:
“哪个卑鄙小人背后造谣污蔑我?
大庆一定要给我交代!”
张池深表赞同,一拍桌子:
“对!一定要给黄副主任交代!
我听了都生气,黄主任在日本留学,怎可能偷看女人上厕所?
他绝不是那样的人!
一会儿说他攒钱嫖日本娘们,一会儿说他连狗都……这不是胡扯么?
他都去嫖娘们了,还盯着人家狗干什么?”
食堂里差点炸了锅。
张池义正辞严:
“黄主任,我绝对支持你,要和不良谣斗争到底!
咱们马家窑先查,查不出让萨尔图查,再不行,回四九城告状!
我作证,你绝不是偷看女厕所的人!”
“你……你卑鄙!”
黄超民嗓子尖成女人调,头晕目眩。
张池一脸委屈:
“黄主任,您总不会怀疑我吧?
我连您留学的事都不知道。
再说,这事一查,准查出源头。
这可不是小事,我怎会做?
对了,连我都有人造谣呢,说我没去哈市给领导子女看病是故作清高,
在探区却给王主任家人看,是因太奸猾,知道县官不如现管。
可我不生气啊,清者自清。”
郑胜利乐道:
“小张,你真不生气?”
张池呵呵笑:
“真不生气。
后来工人兄弟自发辟谣了嘛。
王主任家九口挤三间房,老人、大人、孩子身体都不好,连架马拉爬犁都没有,没法来排队。
人民的眼睛是雪亮的,自身正,别人污蔑不了;
立身不正,再藏也躲不过人民的眼睛!
黄副主任别慌,工人兄弟一定给您辟谣!”
“咚!”
黄超民眼前一黑,晕了。
张建业后脊背出了一身冷汗:这招惹了个什么玩意儿?
老黄完了,谣必传回四九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