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池道:
“我一个人,反倒容易些。
等你们走后,就发表一系列和你们隔绝、甚至决裂的声明,然后尽量隐姓埋名,低调下去。”
娄父摇头道:
“你们家那些子侄们,难免还是会受到牵连。”
张池笑了笑,道:
“淘尽黄沙始见金。
即便是血脉至亲,不经历烈火,也未必看得清人心。
我坚信磨难只是一时的。
经得起磨难的,自然会更亲近;经不起的,也就那样了。”
娄父深深看了张池一眼,道:
“你一直在为今天做准备吧?”
他毕竟不是普通人,勾心斗角、算计人心的事原本就是他的特长,又怎会毫无察觉。
张池不否认,点头道:
“从大前年起,我就彻底灭了侥幸的心思。
爸,其实以您的见识,早该看明白了。
一次又一次,幸存下来的人,特别是您这样的,越来越少。
早晚要轮到您,跑不了的。”
“您要是还心存侥幸,早早晚晚,您和妈必遭大难,何苦自欺欺人呢?”
“俗话说得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您去港岛后,依旧可以东山再起。
这边想要发展经济,肯定少不了真正懂行的人出来做事。
等那样的人上去了,就是您重回故里、我们一家人团圆的时候。”
“爸,不能再犹豫了。
眼下您的关系都还在,下大一些气力,多付出些代价,还是能平安出去的。
越往后,您的关系越少,到时候就是想往外走都难了!”
娄父深呼一口气,面色严肃得无以复加。
他知道张池说得在理。
过去一些老关系,那些同他相谈甚欢的座上宾,如今对他已经越来越冷淡疏远。
也就是建国前他就投靠的那位还在,他才能安然无恙。
可那位老人家年纪已经不小了,历次风雨中也受了不少牵连。
可是,真要抛离故土,对他来说,也同样是十分艰难的选择。
娄父心里翻来覆去。
他这辈子见过的风浪不少,可从来都是站在岸上看。
眼下真要自己下水,才知道那水有多凉。
可他更明白,留在岸上,只会淹得更透。
不过娄父毕竟不是一般人。
和张池对视稍许,他缓缓点头道:
“这件事,我会放在心上,尽快办妥……
池子,你真舍得让晓娥和汤圆跟着走?”
张池面色清冷,目光深沉,轻声道:
“爸,这哪里是我想不想的问题。
在大势面前,个人的想法,一分钱都不值。
但没关系——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用不了太久,我们一家就能永远团聚。
到那个时候,再不会有任何人能把我们一家分离。
在这样的大势下,能保全家人已属不易,
想不付出一点代价,又怎么可能?”
娄父看着张池,不由笑道:
“池子,你不像个郎中,比我更像一个做大事的。
和你一比,我感觉自己真的老了。
像你这么年轻的时候,我也这样杀伐果断,做事不会思前想后、拖泥带水。
好,这件事就算下定决心了。
走!树挪死,人挪活,这样的日子,我也不想再过了。”
他顿了顿,又问:
“不过,你准备怎么和晓娥说?
什么时候说?”
“今天。”
张池心里其实也没底。
这一步走出去,就再没有回头路。
他想过了,留下来是死局,分开才是活路。
他唯一怕的,是晓娥撑不住。
所以待会儿的话,他得说得再软些,再稳些。
……
说是要说,可还是要讲究技巧。
太鲁莽,容易让人难以接受。
夜深。
北新仓胡同五号院,客厅。
听着张池讲着那一桩桩骇人听闻的事例,娄晓娥吓得说不出话来。
有人被折磨至死,挫骨扬灰。有人泣血而死。
这样的事,即便在噩梦里都不该出现,可它发生在真实的世界里。
娄晓娥吓得脸都白了,看着张池道:
“池子,咱们会不会有一天……”
张池面色冷静,道:
“恐怕逃不过。
爸爸以前是轧钢厂的大股东。
眼下的风气越来越苛刻,如同一副枷锁,不断在收紧。
爸爸,早晚要出事。”
娄晓娥惊得眼泪模糊,隐隐发抖地看着他。
张池却温暖一笑,道:
“别怕。有我在,怎么会让这样的事发生?
正因为局势越来越紧张,所以这段日子我和爸爸一直在商量一件事,可保我们一家人安然无恙。”
娄晓娥急忙问道:
“什么事?”
张池一副智珠在握的模样,小声道:
“金蝉脱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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