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少时之心

第四世界。

随着触手人，越来越靠近猛犸防线，华耶却越来越不愿意下达攻击指令。

虽然那是两个触手组成的人，但他看到了“人性”。

前进路程的后半段，男子和女子走得非常缓慢。

他们全程互相扶持，边走边依偎，却绝不放弃。

似乎前方是什么重要的东西，让他们不顾逐渐散乱的身形，还要继续前进。

是的，他们的身体，已经没有了先前那样线条明晰，棱角分明。

在走到距离猛犸防线，还有最后一百米的时候，他们的身形已经模糊。

仅能看出一对男女，完全看不出更多的细节了。

“它们要干嘛？”华耶心头泛起了一丝怜悯。

“无法判断，先生，可以尝试攻击。”主系统辛说道。

华耶摇摇头，他非常想看到最后。

“他们……好像，”麻抚的声音抢入他耳内，“他们好像是……阿爸阿妈呀……”

“什么？”华耶惊诧。

“我……我也不肯定是呀，就是……觉得是……”麻抚吞吞吐吐。

看着远处神树里的十万男女，华耶嘴里抽了一口冷气。

“防线后退20米，战斗级别保持不变。”他眉头紧锁。

军团防线轰然移动，步步震荡，在这个世界留下深深的脚印。

两个触手人还在艰难跋涉，80米，70米，60米……

它们在距离触手潮边界，20米处终于走不动了。

两人依偎着坐下，难以维持人形的它们，几乎融合成了一个人。

它们仍在努力看着两台猛犸。

良久后，男子轻轻将自己手臂搭在女子身上。

女子终于重新站立起来。

前方纠缠的触手潮，在奋力组成女子身体的模样。

女子孤单的，继续前行，男子的身体，因为她的前进而逐渐模糊。

似乎男子在把自己的生命，转交给女子，让她能继续前行。

于是，在两台巨型猛犸，几十台侦查器，几十只芒蛛，几百只赤萤和电蝠的注视下，女子一步一晃地走到了触手潮的边界上。

由于猛犸防线后退了20米，女子此刻距离最近的猛犸还有35米距离。

猛犸一号的两条电鞭，还在前方紫草丛中隐隐发光。

似乎需要休息，女子瘫坐下来。

好一会儿，她缓缓伸出双臂，手掌中开始纠缠出一个触手团块。

“阿斯！艾拉！”神树突然发出痛苦的悲悯。

狂风骤起，透明的擎天树冠剧烈摇晃。

炽热的气流与冷冽的风，在触手女子的身旁，碰撞出一场白雾旋风。

场面突变，防线上所有的机械体都被激惹起来。

猛犸一号电鞭回撤，准备蓄力攻击。

猛犸二号岿然不动。

猛犸二号岿然不动。

跟随在二号身后的三台巨型芒蛛，立即发出嗡嗡声。

所有的赤萤，都从猛犸身上惊飞而起，盘旋在上空，仿如红色飓风。

电蝠穿插其间。

女子的双手在白雾风卷中，持续变化，手心里捧着的触手圆球，仿佛炸弹般，膨胀又收缩。

十几台侦查器，全方位盯着那个掌中圆球。

主系统辛发出严厉警告：“先生，对方手中团块极不稳定，你必须下决定，进攻或后撤。”

华耶咬着后牙槽，紧握铁杖。

理性告诉他，辛是对的，自己必须做点什么。

但内心深处，却有一丝侥幸。

他亲眼看着触手人艰难地走到这里，看到他们其中一人，似乎在为另一人的继续前进而牺牲。

听到神树的哀鸣，看到树心十万男女凝固的“尸骸”。

“瞬间既是永恒，死亡与生命亦是如此……”这是第二世界的祈光，在幻梦中，一直想要告诉他的话语。

此刻他似乎感悟到了些什么。

说不清，道不明。

或许仅仅是，一种对生命的期望和怜悯，让他迟迟无法决断。

气氛剑拔弩张，神树和触手人的任何一个多余的动作，都可能改变华耶下一秒的决定。

然而，它们似乎并没有多么的小心翼翼。

女子仍在双掌间聚集触手团。

身后的男子已然奄奄一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