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酒肆拼酒
泥水没过脚踝,冷雨顺着甲片缝隙直往骨头里钻。
奔袭了一夜,八十名汉子连口热水都没喝上,嘴唇冻得发紫,脚步声在泥泞的官道上显得沉重而凌乱。
刘琦没有坐马车。他牵着马,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队伍最前面,锦袍下摆早就糊满了黄泥。
李达好几次劝他上马,都被他冷着脸撅了回去。
他心里很清楚,这帮刚收编的老兵凭什么跟着自己卖命?凭的就是那几块金饼和一句“同生共死”的承诺。要是遇到点风雨,自己就缩进马车里享福,好不容易聚起来的这点人心,立刻就得散。
“使君,再往前二里地,就是汉津渡口了。”魏延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快步赶上来,指着前方灰蒙蒙的晨雾。
“弟兄们扛不住了。”刘琦回头扫了一眼。
王虎那三十个城门旧部,本就营养不良,此刻正互相搀扶着,连握刀的手都在抖。那五十名甲士虽然强壮些,但也冻得直打哆嗦。
“去前面的镇子,避雨,弄点热汤饼。”刘琦当机立断。
魏延眉头紧锁,按着刀柄低声提醒:“使君,汉津大营就在镇子后头,镇上肯定有蔡氏的巡卒。咱们这八十号人太扎眼,一旦暴露,蔡瑁的追兵马上就到。”
“不吃饱,怎么闯大营?饿着肚子去跟蔡氏水军拼命吗?”刘琦哈出一口白气,拍了拍魏延湿漉漉的肩膀,“天塌下来,我顶着。走!”
汉津镇口挑着一杆破酒幌子,在风雨中啪嗒作响。
临江的一间大酒肆里,透出昏黄的火光。
酒肆门槛被李达一脚踹开,冷风卷着雨水猛地灌进大堂。
堂内原本生着两盆炭火,暖烘烘的,混着炖羊肉的膻香味和劣质米酒的刺鼻气味。
刘琦带着人一涌而入,八十个浑身湿透、满脸煞气的军汉,瞬间把酒肆塞得满满当当。
掌柜吓得手一哆嗦,手里的抹布掉在地上,整个人顺势钻到了柜台底下。
靠窗的两张大桌旁,正围坐着七八个身穿荆州军皮甲的军官。桌上摆着切好的熟肉,几坛好酒正烫在泥炉上。
为首的一个副将生着倒三角眼,满脸横肉,正举着酒碗大声吹嘘昨夜在暗娼馆里的威风。
听到动静,副将斜眼瞥过来。
他的目光在刘琦那身被泥水浸透、却依旧能看出料子名贵的锦袍上转了两圈,又看了看旁边如临大敌的魏延,突然大笑起来。
“哟!我当是哪路水匪落了难,这不是咱们襄阳城里那位娇滴滴的大公子吗?”
几个军官跟着哄堂大笑,有人敲着筷子起哄。
“大公子,听说您被主公赶去江夏吃沙子了?怎么混得跟条丧家犬似的,连辆马车都没混上?”
“江夏那破地方,连个娘们都没有,大公子这身子骨,怕是熬不过这个冬天吧!”
“放你娘的屁!”王虎双眼血红,猛地拔出半截短刀,就要往前冲。
魏延更是眼神一凛,拇指一顶,环首刀“呛”然出鞘半寸,杀气直逼那名副将。
副将脸色一变,猛地踢翻条凳,“哗啦”一声,身后的军官纷纷拔刀相向。
“怎么?想造反?”副将冷笑一声,有恃无恐地指着外头,“这可是汉津!老子只要喊一嗓子,大营里三千水军立刻把你们剁成肉泥!”
空气瞬间绷紧,刀拔弩张。
刘琦却突然伸出手,死死按住了魏延的手背。
魏延一愣,急道:“使君?”
“把刀收回去。出门在外,和气生财。”刘琦低声呵斥,脸上却迅速堆起一抹温和甚至有些讨好的笑意。
他心里早就盘算开了:“现在拔刀砍了这几个废物,爽是爽了,但大营一惊,我们连只鸟都飞不过去。正愁没门路进大营,这帮蠢货倒自己送上门了。”
刘琦掸了掸袖子上的泥水,绕过魏延,径直走到那副将桌前。
他不顾对方刀锋还指着自己,反倒自顾自地拎起桌上的酒坛,给副将面前的空碗倒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