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平仓外围有三处防守薄弱点。”诸葛亮的木棍顺着沙盘上的沟壑滑动,声音平稳而笃定,“这里是堆放陈年干草的地方,极易走水;这里是运粮的暗道,平时无人看管;还有这里,靠近江水,易于潜伏。细作若要动手,必然从这三处选其一。”
徐庶站在沙盘对面,目光随着木棍移动。他沉吟片刻,伸手在沙盘上画出几条线:“若我是细作,必然兵分两路。一路去烧粮,制造混乱;另一路在水军大营中煽动营啸。水寨地形狭长,一旦炸营,乱军根本无路可退,只能往城里冲。”
他抬起头,看着诸葛亮画出的防线,突然笑了起来。
“孔明,你这布防的路线,全把乱军往太守府的方向引啊。”徐庶指着沙盘上几条刻意留出的空隙,转头看向刚走进内室的刘琦,“公子,你这是把我们两人,连同这太守府,一起当成诱饵了?”
刘琦拉过一把胡床坐下,随手抓起案几上的一块干饼咬了一口:“元直先生说笑了。不抛出点真肉,怎么引得饿狼张嘴?我若不坐镇太守府,他们怎么会觉得有机可乘?”
“代价可不小。”徐庶收起笑容,正色道,“一旦乱军冲破外围,太守府这点护卫,挡不住半个时辰。公子就不怕玩火自焚?”
“所以才要两位先生在这里。”刘琦咽下干饼,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语气里带着几分混不吝,“我把命押在这儿,他们若是连这都不敢咬,那也太对不起蔡瑁给他们发的军饷了。再说了,真出了事,我还能丢下你们跑了不成?”
诸葛亮放下木棍,目光平静地看着刘琦。他能看出刘琦眼底的狠劲,这是个敢拿自己做饵的疯子,但偏偏每一步都算得极准。
“公子既然敢下注,亮自然奉陪。”诸葛亮微微颔首,“只是这网,千万别收晚了。”
夜色越来越深,太守府外堂的喧闹声早已按计划平息,整个府邸陷入一片死寂。
寒风吹打着窗棂,发出呜咽的声响。
刘琦坐在内室的火盆前,手里拿着一根铁钎,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炭火。火光映照在他脸上,看不出半点醉意。
诸葛亮闭目跽坐,呼吸平稳,仿佛外面的暗流涌动与他毫无关系。徐庶则靠在柱子上,手里把玩着一把短匕,刀刃在微弱的光线下闪着寒光。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空气中的紧绷感几乎让人窒息。
突然,一阵沉闷的鼓声撕裂了夜空。
紧接着,水寨方向爆发出冲天的火光,将半个夜空映得如同白昼。隐约的喊杀声顺着江风传进城内,起初还很细微,转眼间便如海啸般连绵不绝。
“来了。”徐庶直起身子,将短匕收入袖中,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话音未落,太守府沉重的大门被人猛地撞开。
一名亲卫跌跌撞撞地冲进内室,身上的皮甲被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顺着手臂滴落在青石板上。
“公子!”亲卫单膝跪地,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惊恐,“水军哗变了!营中到处都在放火,乱军正朝太守府这边杀过来!”
刘琦扔掉手里的铁钎,站起身。他走到亲卫面前,伸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慌什么?伤口先裹上,后面还用得着你。”
亲卫愣了一下,原本的惊恐在刘琦平稳的语气中消散了大半。
“两位先生,戏演完了。”刘琦嘴角勾起一抹冷意,大步向外走去,“该咱们去收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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