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铁锚被绞盘缓缓拉起,伴随着木材挤压的牙酸声,旗舰破开江水,向北驶去。
底舱里弥漫着江水的腥气和桐油味,随着波浪的起伏,船舱微微摇晃。几十名精锐甲士挤在舱内,各自擦拭兵器,气氛压抑而紧张。魏延盘腿坐在木板上,怀里抱着那柄厚背大刀,兴奋得直搓手。他时不时用拇指刮一下刀锋,听着那细微的金属声,嘴角咧得老高。
“憋了这么久,总算能真刀真枪地砍曹军了!”魏延抬起头,眼睛里闪着狂热的光,“听说那虎豹骑是曹操的心头肉,要是能砍下几个脑袋,这趟就不亏!公子这次带咱们出来,就是让咱们建功立业的!”
坐在对面的黄忠连眼皮都没抬。老将闭目养神,背靠着舱壁,随着船体的摇晃稳如泰山。他手里拿着一块浸了油的软布,慢悠悠地顺着弓弦来回擦拭,动作细致得像是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
“年轻人,省点力气。”黄忠的声音不高,却像一盆冷水,直接泼在魏延的兴头上,“虎豹骑可不是江夏水寨里那些软脚虾。人家是百战精锐,人马皆披重甲。你这把刀,砍上去未必能留个印子。”
魏延被噎了一下,脖子一梗正要反驳:“老将军,重甲又如何?只要力气够大,照样连人带甲劈成两半!咱们江夏的儿郎,难道还怕了那些北地蛮军不成?”
黄忠猛地睁开眼,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精光。他没有反驳,只是拇指在弓弦上轻轻一拨。
“嗡——”
一声沉闷的弦音在狭窄的船舱里炸响,声音不大,却带着极强的穿透力,震得魏延耳膜发麻,连带着船舱里的空气似乎都跟着震颤了一下。周围的甲士纷纷侧目,眼中露出敬畏之色。
“到了战场上,死的最快的就是轻敌的。”黄忠重新闭上眼,继续擦拭弓臂,语气恢复了平淡,“重甲骑兵冲锋,地动山摇。你连人家的马头都没看清,就被踩成肉泥了。留着你的力气,等见血的时候再使。”
魏延咽了口唾沫,收起了脸上的轻狂。他虽然傲气,但并不傻,知道这老卒手里有真本事。他老老实实地低头去检查自己的绑腿,不再吭声。
半个时辰后,舰队正式驶入汉水主航道。
冬末的天气说变就变。原本还算清晰的江面,不知何时泛起了一层白毛汗般的薄雾。水汽在江面上迅速凝结,温度骤降,连呼吸都带着冰碴子。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薄雾迅速膨胀成浓重的大雾,像一堵灰白色的高墙,将整支舰队死死裹在中间。
站在船头的刘琦只觉得湿冷的雾气直往甲缝里钻,寒意透骨。十步之外,连前面那艘斗舰的桅杆都看不清了。江水拍打船舷的声音在雾中被无限放大,透着一股诡异的压抑。原本还能互相呼应的船只,此刻仿佛都成了孤岛。
“传令,降帆,减速!”刘琦果断下令,没有丝毫犹豫,“各船靠拢,保持防御阵型。弓弩手上弦!放斥候小船去前面探路!”
凄厉的号角声在雾气中沉闷地传递,声音被浓雾吞噬了大半,显得有些飘忽。舰队的速度立刻慢了下来,甲板上响起一阵密集的弓弦拉动声。几艘轻便的走舸像泥鳅一样钻进前方的浓雾里,很快就没了踪影。
四周安静得可怕,只有江水拍击木板的“哗啦”声。刘琦按着剑柄,死死盯着前方灰白色的雾墙。这种天气在江上行军,最怕的就是遭遇伏击或者撞上暗礁。
突然,正前方传来一阵急促的摇橹声。那声音又快又乱,显然是拼了命在划。
一艘斥候小船破开雾气,直奔旗舰而来。小船的船头甚至撞上了旗舰的侧舷,发出一声闷响。
船头的士卒浑身湿透,连滚带爬地扑上甲板,手里还死死抓着一截带有火烧焦痕的断裂木板。他顾不上行礼,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惊惶:“公子!前方水域……发现大量不明残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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