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尔温城的夜和其他地方不同。

基拉死后，这座城市失去了所有人工光源，没有路灯，没有窗火，没有塔楼的钟声。

废墟在月光下呈现出深浅不一的灰色，像是有人用炭笔在黑色的纸面上画了一幅素描。

风从净化街的方向吹过来，带着碎石粉末和干涸的泥土味。

林奇推开那扇铁栅栏门的时候，门轴发出了一声熟悉的锈蚀摩擦声。

他和菲尔德第一次被送到这里时，那个叫瓦伦的中年男人推开的就是这扇门。

房子里的陈设和他记忆中没有任何变化。

玄关的柜子上还摆着那两盆叫不出名字的绿色植物，客厅的扶手椅还是对着壁炉摆放。

餐厅的方桌上还铺着那块洗得发白的格子桌布，四把椅子整整齐齐地塞在桌下。

林奇站在客厅中央环顾四周，引斥力在他周围展开感知着这栋房子里的每一个角落。然后他感知到了一个人。

“你怎么猜到我会在这里？”林奇问。

菲尔德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两杯茶。

茶杯是这栋房子原来的东西，粗陶烧制的，杯壁上印着褪色的蓝色花纹。

他将其中一杯放在方桌上朝林奇的方向推了推，然后自己在扶手椅上坐下来，抿了一口自己那杯。

“直觉。”

窗外的月光从那扇没有窗帘的窗户照进来，在方桌上投下一个方方正正的光斑。

桌上那两盆植物还在原来的位置。

这种植物大概本来就是耐旱的品种，或者已经习惯了在这座城市里靠偶尔从窗缝漏进来的雨水活着。

林奇将那杯茶放回桌上，走到窗前背对着菲尔德。

月光照在他的侧脸上，把他睫毛的影子投在颧骨上。

“你在议会广场上说，下次见面就不是一起喝茶了。”

林奇偏过头看着菲尔德，“现在我们在喝茶。所以算上次见面不算？”

菲尔德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

“那杯茶是你请的还是我请的？”

“你端的杯子，当然是你请的。”

“那下次你请。”菲尔德将茶杯放在了桌子上走到了林奇身侧。

两个人并肩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月光下科尔温城的废墟。

从这个角度能看到净化街的轮廓，一条灰色的线将城市切成两半，南边亮着星星点点的灯火，北边则完全沉在黑暗中。

林奇转过身正面对着菲尔德，月光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在地面上投下两道几乎靠在一起但终究没有碰到的影子。

“现在放弃还来得及。”林奇说。

菲尔德沉默了。

窗外有风穿过废墟，带起一阵细密的沙沙声，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翻着一本永远翻不完的书。

菲尔德拔出了军刀。

刀身出鞘的声音短促而清亮，在空荡荡的客厅中回荡了一瞬然后归于沉寂。

月光照在刀刃上，反射出冷白色的光。

“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