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寒行观察着对方衣服的材质和身上的装饰。
将自已的外形在做调整之后。
才迈开步子,准备走出小巷。
这条小巷底下铺着青石板,一块一块的,缝隙里填着细沙,走上去很稳。
巷子不宽,两个人并肩就是极限。
头顶是临近正午的天。
阳光正好,从那道窄窄的缝隙里漏下来。
耳侧很近的地方,有钟声,一下一下地敲击着,又慢又沉,仿佛仅有几面墙之隔。
楚寒行知道自已在一座教堂旁边。
巷子越往前走越宽,周围的光线也变得亮了起来。
而那一座气势宏伟的教堂也出现在楚寒行的面前。
那是一座朴素的,偏向罗马式的教堂。
灰黄色的厚重石墙,最外面的环抱型墙面看起来有点粗糙,但是非常的干净。
里面高出外墙的教堂上半部分,能够看见拱形的窗户,窗框是砖砌的,镶着透明的玻璃。
主立面是两座方形的塔楼,不高,敦敦实实地蹲在那儿,像两个守门的老兵。
塔楼顶上铺着红瓦,檐角有石雕的滴水兽。
教堂的前面有着一片很大的广场。
楚寒行抬眸望去,广场里面已经坐满了人。
传入耳朵的声音有些杂,却不显得乱哄哄的。
是那种几十个人同时在说话、调音、咳嗽、清嗓子、互相打招呼混在一起的、嗡嗡嗡的声音。
广场上花花绿绿的,全是人。
墨绿的袍子、酒红的上衣、深蓝的斗篷、棕色的软呢帽。
还有几件鲜艳得过了头的橘黄色外套,一看就是外地来的,想在人群里被一眼看见。
乐器靠在主人身上,或者搁在脚边。
有像是鲁特琴的乐器,梨形的琴身,弯曲的琴头,在阳光下泛着木头的暖光。
其次是笛子,有长有短,有木头的有骨头的,插在腰间或者别在包上。
角落里有几个抱着手风琴的人,正在试着拉几个音。
他们三五成群,或者一个人蹲在墙根。
聊天的话题来来回回就那些
“你从哪来的?”
“南边,你呢?”
“我就是这附近的——”
“唱什么曲子的?”
“爱情,我主,偶尔唱唱英雄。”
“英雄现在没人听了……”
“上次我去的那个地方,那边的贵族……”
有人拿出酒囊,互相递着喝一口。
有人靠在墙上,闭着眼睛,嘴里念念有词,是在默歌词。
有人一遍一遍地调音,拨一下,听一听,再拧一下,再拨一下,眉头皱着。
除了这些吟游诗人外。
还有乐师。
他们穿得规矩一些,大部分不穿袍子,是那种紧身上衣配长裤的打扮,料子不错。
颜色素净整洁,面容不像那些吟游诗人般憔悴。
他们手里拿的乐器也更正式。
一个年轻姑娘抱着一把维奥尔琴,弓子握在手里,琴身夹在两腿之间。
还有几个拿着竖琴的,大小不一。
最小的抱在怀里,最大的立在地上,比人还高。
他们和吟游诗人之间,隔着一道看不见的线。
广场四周,每隔十几步就站着一个骑士。
他们穿戴着锁子甲,外面罩一件白色的罩袍,胸口印着红色的符号。
腰上挂着剑,剑柄是朴素的铁质,没有花哨的装饰,脚上是铁头靴,踩在石板上。
他们不说话。
眼睛扫过人群,扫过那些花花绿绿的诗人,扫过那些抱着的琴,扫过那些挤在一起的人头。
偶尔有人往前挤一点,他们就会往前走一步,维持着秩序。
教堂这边,人来人往。
那些穿深色长袍的,是教堂的帮工,不是神职人员,是干活的。
有的搬着长条凳,从教堂侧门出来,一排一排摆在广场边上,给那些年纪大的、身体不好的坐着等。
有的拎着大铜壶,壶嘴冒着热气,是热好的麦酒。
另一个人抱着摞起来的木杯,跟在后面,开始给排队的人发喝的。
还有一个年轻的,拿着一个本子和一支羽毛笔,站在一张小桌后面,正在登记名字。
“叫什么?”
“从哪来的?”
“会什么乐器?”
“唱什么曲子的?”
问一句,记一句。
羽毛笔在纸上划来划去,发出沙沙的声音。
广场正中间,教堂大门前面的石阶上,站着今天的主持者。
一位教廷主官。
正是之前去到克里·莱奥家中的那位,苦修派的弗里主官。
弗里主官看了看天空,觉得时间差不多,便抬起了手,示意安静。
很快,所有人都停下来了。
他看着人群,开口。
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每个人耳朵里:
“规矩只说一遍。”
他顿了顿。
“第一,按顺序。叫到谁,谁上。
第二,只唱一首。长了短了,都是这一首。
第三——”
楚寒行站在人群边缘。
靠在教堂东侧的石墙上,抱着他的小竖琴。
帽檐压得很低,黑色的眼睛从帽子下面看出去。
没想到场面居然还挺大的。
他得超过这些人,想办法入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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