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梧肩胛骨上炸开的剧痛还未平息，破庙角落的空气却骤然冻结。那沉闷的撞击声余音未散，一片死寂便攫住了所有人。篝火不安地跳动，在断壁残垣上拉扯出扭曲、放大的鬼影。

老拐脸上的假笑僵住了，眼神死死盯在墨宸被油布包裹的左臂位置——就在他刚刚故意撞上去的地方，几根尖锐、嶙峋的冰蓝色凸起，竟硬生生刺穿了厚实的油布！幽冷死寂的蓝光，如同深渊巨兽骤然睁开的独眼，从那撕裂的破口里迸射出来，瞬间撕裂了角落的昏暗。那光芒带着一种非人间的彻骨寒意，无声无息地弥漫开，连篝火的热浪都被逼退了几分，跳跃的火苗仿佛被冻得蜷缩起来。

一股浓烈得令人窒息的深海腥气，混合着血肉腐烂的甜腻，猛地从破口处喷涌而出，瞬间盖过了篝火的烟味和人群的汗臭。

“嘶——！”秃鹫倒抽一口冷气，像被毒蛇咬到般猛地后退一步，撞翻了身后一个空箩筐，发出哐当巨响。他指着墨宸的手臂，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惊骇欲绝的惨白：“妖…妖怪！冰刺！蓝光！道宫悬赏的魔种！就是他！”

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尖利变调，在死寂的破庙里如同鬼啸。

疤脸锤猛地站起，矮壮敦实的身躯像一尊骤然复苏的凶神。他手中的短斧不知何时已经出鞘，冰冷的斧刃在幽蓝光芒的映照下，流淌着妖异的光泽。他脸上那道狰狞的刀疤扭曲着，眼神不再是之前的阴鸷试探，而是赤裸裸的、淬了毒般的狂喜和杀意。十万金铢的悬赏，足以让任何亡命徒疯狂！他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斧头扬起，目标赫然是油布下墨宸的头颅！空气被撕裂的锐响刺痛耳膜。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圆滑却陡然拔高的声音猛地炸响：“疤脸！斧子放下！都给我住手！”

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硬生生遏住了疤脸锤的动作。

是老泥鳅。他不知何时已离开火堆，站在人群前方，那张总是堆着世故笑容的圆脸此刻绷得紧紧的，眯缝眼完全睁开，精光四射，如同两把刮骨的刀，先狠狠剐过疤脸锤那张因贪婪而扭曲的脸，最后重重落在角落的青梧和墨宸身上。他背在身后的手，不易察觉地对着几个心腹护卫做了个隐晦的手势。

疤脸锤的斧头停在半空，胸膛剧烈起伏，眼中凶光闪烁不定，死死盯着老泥鳅：“掌柜的！道宫的悬赏！十万金铢！就在眼前！您要放走这祸害？”

“祸害？”老泥鳅的声音冷得像冰渣子，他踱步上前，挡在疤脸锤和青梧之间，距离拿捏得恰到好处，“疤脸，你眼里只有金铢，怕不是昏了头！道宫是什么地方？他们要抓的‘魔种’，是那么好拿的？你动了他，道宫的大人物转眼就到！到时候，别说金铢，我们这一队人，有一个算一个，都得被灭口！死人的嘴才最严实！道宫的手段，你没听过？”

他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钉子，狠狠砸在疤脸锤和其他蠢蠢欲动的人心上。

疤脸锤脸上的横肉抽搐着，斧头微微下沉，但眼中的不甘和贪婪依旧浓烈如实质。

老泥鳅不再看他，转向角落，目光如同实质的探针，刺向青梧。青梧依旧死死挡在墨宸身前，右手紧握着袖中的碎石片，指关节捏得发白，身体因为剧痛和极度的紧张而微微颤抖，眼神却像受伤的孤狼，燃烧着绝不退让的火焰。油布下透出的幽蓝光芒映亮了他沾满泥污和冷汗的脸颊，那光芒似乎比刚才更盛了几分，寒气几乎凝成白霜，在他和墨宸周围的地面悄然蔓延。

“小兄弟，”老泥鳅的声音放缓了一些，却带着更深的压迫感，“事到如今，光靠‘摔断了胳膊’可糊弄不过去了。道宫悬天价要拿的人，就在我老泥鳅的车上。你，得给我个准话。”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墨宸手臂上那刺破油布的狰狞骨刺，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深的忌惮，“他这…到底是个什么路数？道宫为何追捕？你们，又惹上了什么不该惹的东西？”

青梧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口腔里满是铁锈般的血腥味和冰冷的恐惧。疤脸锤那择人而噬的眼神，护卫们刀兵出鞘的寒光，老泥鳅精刮的逼问，如同无数条冰冷的毒蛇缠绕着他的心脏，勒得他几乎窒息。他该怎么说？能说什么？墨宸是魔种？身负渊瞳？引来了道宫和祭魂师？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僵持中，一阵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咔嚓”声，如同冰面碎裂的脆响，突兀地从破庙深处、那堆被小心翼翼遮盖起来的“压舱货”方向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