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的万载玄冰,轰然砸落。空气被冻结,发出细微却令人牙酸的“咔咔”声,无形的冰棱瞬间在墨宸破烂的衣衫和裸露的皮肤上凝结。墨璃悬浮在剧烈动荡的幽蓝符文阵列中央,枯槁的身躯裹在浓郁得化不开的冰蓝光晕里,那两团取代了眼眸的寒渊之光,死死锁定了他,如同锁定一只误闯神域、即将被碾碎的蝼蚁。
“愚蠢……”那毫无波澜的冰冷声音再次在他灵魂深处刮擦,带着深渊回响般的空洞,“你以为……斩断的是锁链?”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墨宸濒临破碎的意识。他瞳孔骤缩,视线艰难地聚焦在那张枯槁灰败、此刻却因冰蓝光芒映照而显得妖异而神圣的脸上。
墨璃的头颅微微歪斜,一个非人的、充满审视意味的动作。那冰蓝的“目光”扫过他右臂断口处,那缕由他燃烧灵魂、混杂了自身意志、幽蓝污染以及祭坛核心寒力才勉强凝聚,此刻正因能量耗尽而剧烈闪烁、边缘溃散、即将彻底湮灭的断魂残刃。光芒也扫过他凝固在脸上的表情——那混合着希望、狂喜、以及此刻被巨大惊愕和更深绝望彻底冻僵的扭曲。
“不……”宣判般的声音响起,冰冷中透着一丝近乎残忍的戏谑,如同玩弄猎物的凶兽,“你斩断的……是她最后的人性囚笼。”
最后的人性囚笼……璃儿……最后的……
墨宸的思维彻底僵住,仿佛被那极致的寒意冻结成一块无法思考的顽石。每一个字他都听见了,每一个字都理解其含义,但组合起来的意义,却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灵魂最深处,带来一片毁灭性的空白和剧痛。他拼尽一切,赌上灵魂,挥出的那一刀,不是为了斩断束缚她的枷锁吗?不是为了将她从这永恒的痛苦地狱中拉出来吗?
为什么会是这样?!
为什么斩断的,是她……作为“人”的最后一点东西?!
“现在……”悬浮的墨璃,那双燃烧着冰蓝火焰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属于“墨璃”的情感波动,只有纯粹、冰冷、凌驾万物的漠然。她缓缓抬起了枯瘦如柴的右手,五指张开,对准了下方如同血泥般瘫在冰冷黑色晶石地面上的墨宸。
冰蓝色的光晕在她指尖疯狂汇聚、压缩,周围的幽蓝寒雾被无形的力量牵引,发出低沉的呜咽,旋转着涌入那一点越来越刺目的冰蓝核心。空气被冻结的“咔咔”声密集如雨点,无数细小的冰晶凭空凝结,又在恐怖的能量流中被瞬间粉碎。一股足以将灵魂本源都彻底冻毙的毁灭性能量,正在那枯瘦的指尖孕育成型。
那能量锁定的目标,清晰无误。
墨宸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停止了跳动。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足以撕裂灵魂的荒谬和剧痛。
“轮到你了……”
指尖的冰蓝光芒已炽烈到无法直视,如同在幽暗深渊中点亮了一颗微缩的、冰冷的太阳。那光芒映照着墨璃枯槁的面容,没有狰狞,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执行某种冰冷程序的绝对漠然。
然后,那冰冷的、如同深渊回响的声音,毫无阻滞地穿透冻结的空气,带着一种终结般的韵律,清晰无比地烙印在墨宸的灵魂之上:
“……哥哥。”
最后两个字,冰冷刺骨,如同两把淬了万载寒毒的匕首,狠狠捅进了墨宸的心脏深处,再狠狠绞动。那声音里,连最后一丝属于“妹妹”的、哪怕只是记忆碎片的温度,都彻底消失殆尽。
哥哥……
璃儿……真的……不在了吗?
就在这灵魂被彻底冻结、思维陷入一片死寂冰原的刹那——
墨璃那干裂乌紫、几乎与死尸无异的嘴唇,极其轻微地,翕动了一下。
一个微弱到极致、比风中残烛还要飘忽,却又带着一种无法喻的、源自生命最深处渴求的呼唤,如同游丝般溢出:
“爹……”
这声音并非响在空气中,更像是一种灵魂濒死时的震颤,微弱地传递开来。它渺小,脆弱,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瞬间刺破了那弥漫整个空间的冰冷杀意和绝对威压。
墨宸濒死的瞳孔,猛地一缩!
爹?!
这个字眼,像一道撕裂无尽黑夜的微弱闪电,短暂却无比清晰地照亮了他被绝望冰封的意识深渊!无数被血色和仇恨掩埋的记忆碎片,在灵魂被冻结的剧痛中,被这一个字强行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