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屋里,像惊雷。
甄宓看着曹植,眼睛睁得很大。
烛光在她眸子里跳动,映出惊疑、茫然,还有一丝来不及藏起的恐惧。
“你……”
她嘴唇动了动,不安的问着。
“你说你是谁?”
“曹植。”
曹植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他怕吓到她。
“曹孟德第三子。
我来邺城,为了来找你。”
“找我?”
甄宓的声音发颤。
“为何找我?我都不认识你。”
“现在不认识。”
曹植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还留着少女的青涩,没有后来深宫里的疲惫和算计。
“但以后会认识。”
这话说得很怪。
他自己都知道,但控制不住。
两辈子的执念堵在胸口,快要炸开了。
甄宓慢慢站起身。
孝服宽大,衬得她更瘦,像风一吹就倒,但她背挺得很直。
“曹公子,”
她声音冷下来。
“你是敌军,我是袁家妇。
你深夜闯我闺房,于礼不合,于理不通。”
“礼?”
曹植笑了,有点苦。
“甄姑娘,外面在打仗,城就要破了。
礼能救你吗?理能让你活吗?”
甄宓脸色一白。
“袁熙丢下你跑了。”
曹植继续说。
“袁谭在抢东西,抢女人。
等曹军真打进来,你这院子……”
他顿了顿,接着说。
“守不住。”
“那我便死。”
甄宓说得斩钉截铁。
“宁死不辱。”
又是这句话,和前世一模一样。
曹植心脏抽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死很容易。”
他安慰地说。
“剪刀一扎,脖子一抹,就完了。
但甄姑娘,你甘心吗?”
甄宓不说话。
甄宓不说话。
“你才十九岁。”
曹植往前走,走到她面前三步远,停住。
“读过书,会写字,会弹琴。
你看过邺城的春天吗?看过梅花开满山的样子吗?
你甘心就这么死了,埋在一堆不认识的人旁边,连块像样的碑都没有?”
甄宓的睫毛颤了颤。
“活着,才有将来。”
曹植声音放轻。
“跟我走
我护着你。
不是以战利品的身份,是……是以客人的身份。
你可以读书,写字,弹琴。
想做什么都行。”
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假。
乱世里,一个女子,哪来那么多自由。
但甄宓抬眼看他了。
“为什么?”
她满脸困惑的问。
“为什么是我?
曹公子想要什么?美色?还是袁家的关系?”
“因为你。”
曹植脱口而出。
“就因为你。”
这话太直白,甄宓耳根红了,别开脸。
“我不信。”
她警惕的说。
“天下没有无缘无故的好。”
“那你就当我有企图。”
曹植笑了,不舍的说着。
“但我的企图,不是你想的那种。”
外面忽然传来喧哗声,很近,就在院门外。
有人在砸门,粗声粗气地喊:
“开门!奉袁谭公子令,搜查奸细!”
甄宓脸色一变。
曹植也心头一紧,来得太快。
“甄姑娘,”
他压低声音。
“没时间了。
信我一次,就一次。
跟我走,活。
留在这,死。”
他伸出手。
手很稳,但掌心有汗。
甄宓看着那只手,又看看地上的剪刀。
外面砸门声越来越响,嬷嬷的哀求声,兵丁的呵斥声,混在一起。
时间一点点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