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大朝会。

天还没亮，曹植就起来了。

他穿的是平原侯朝服，深青色，绣云纹。

铜镜里，十九岁的脸绷得很紧，眼神沉得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

刘猛端来早饭，他没动。

“公子，多少吃点。”

刘猛劝着。

“吃不下。”

曹植摆手，随即问着。

“人都齐了？”

“齐了，徐先生、陈先生他们都在外面等着。”

曹植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

外面院子里，站着七个人。

徐干、陈琳、王粲、阮瑀、应玚，还有两个新加入的——刘桢、孔象。

七人都穿着洗得发白的儒衫，但腰杆挺得笔直。

寒风吹过，掀起衣角，没人动。

曹植深吸一口气，推门出去。

七人齐齐行礼：

“公子。”

“都准备好了？”

曹植问。

徐干从怀里掏出一卷竹简：

“章程、文章、辩词，都在这里。”

陈琳急忙补充：

“昨夜我们通宵校对了三遍，确保无一字疏漏。”

曹植接过竹简，没打开看。

他信得过这些人。

“今日朝会，凶险异常。”

他看着他们，坚定地说道：

“曹丕那边，必定有备而来。

你们只需记住三点：

第一，对事不对人。

第二，据理力争。

第三，若事不可为，保全自身。”

王粲摇头，认定地说着：

“公子，我等既入文社，便与公子共进退。

今日若退，日后文社何存？”

“说得对。”

孔象捋须，他年近五十，是七人中最长者。

“曹丕欲以‘结党’罪我，我便要让他知道，何谓‘君子群而不党’。”

曹植心头一热。

“好。”

他点头，欣慰的说着。

“那便一起去，让满朝文武看看，什么叫以文会友，什么叫为国荐才。”

八人出门，乘车往府衙。

天蒙蒙亮，街道冷清。

天蒙蒙亮，街道冷清。

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声。

府衙前，已经停满了车马。

文武百官陆续到场，三三两两聚在门前。

看见曹植一行人下车，议论声低低响起。

“那就是平原侯的文社？”

“七个寒酸书生，也敢来朝会？”

“听说今日曹丕要弹劾他们……”

曹植目不斜视，带着七人径直往里走。

进到正厅，里面已经坐了大半。

曹操还没到，主位空着。

左边是武官，右边是文官。

曹丕坐在文官首列，身边围着七八个颍川士族官员。

看见曹植进来，曹丕微微一笑。

笑容温和，但眼底冷。

曹植在文官末席坐下，徐干等人站在他身后。

按规矩，他们无官职，只能站着。

钟声响起。

曹操到了。

他穿玄色朝服，头戴冕旒，缓步走上主位。

身后跟着荀攸、程昱，还有夏侯惇。

“拜见司空——”

百官齐声。

“免礼。”

曹操坐下，严肃地说道：

“今日朝会，议三事：

一，河北春耕；

二，并州军务；

三，朝廷用人。

诸位，畅所欲。”

先议春耕。

审配出列，汇报冀州屯田进展。

数据详实，条理清晰。

曹操点头，问了几个细节，审配对答如流。

曹丕那边没人说话。

再议并州军务。

夏侯惇出列，说袁尚在并州招兵买马，但粮草不足，成不了气候。

建议围而不打，等其自乱。

曹操准了。

前两事顺利。

第三事，用人。

空气变了。

曹丕起身。

“父亲。”

他躬身，郑重地说着。

“儿臣有本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