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三,邺城下了一场雨。
曹植站在城西庄园的屋檐下,看着雨丝把院里的青石板打得发亮。
手里攥着一封信,是许昌来的。
甄宓写的。
她说她理清了别院的账目,说她把一个贪墨的管事治住了,说曹丕派了个姓吴的门客去找麻烦,被她顶回去了。
最后她说:我等你。
信很短,字也写得紧巴巴的,像是怕写多了给他添麻烦。
曹植把信折好,贴身放进怀里。
三个月了,从正月十九送她走,到现在整整三个月。
他在邺城应付曹丕、处置俘虏、训练墨麟卫,忙得脚不沾地。
可夜深人静的时候,还是会想起她站在十里亭,回头看他的那一眼。
阿青说她天天站在二楼发呆,不吃不喝不说话。
曹植想给她回信,写了很多遍,又撕了很多遍。
他不知道该写什么。
说想她?太轻了。
说很快去接她?三年太长了。
说让她再等等?她已经在等了。
最后他写了八个字:
“保重身体,等我接你。”
写完又觉得太硬,在末尾加了个小小的“植”字,笔画写得特别轻。
信刚封好,陈默就从外面跑进来,浑身湿透。
“公子,出事了。”
曹植心里一紧:
“什么事?”
“不是坏事。”
陈默喘了口气,开心地说道:
“是朝廷那边传来的消息——曹公要派人去匈奴,赎一个人回来。”
“谁?”
“蔡邕的女儿,蔡琰。”
曹植愣住。
蔡文姬。
他当然知道这个名字。
前世读她的《悲愤诗》,读得心口发堵。
她被匈奴人掳走十二年,生了两个儿子,最后被曹操用重金赎回。
回来时孤身一人,孩子留在匈奴,丈夫死在战乱,父亲早就不在了。
他记得那首诗里的句子:
“家既迎兮当归宁,临长路兮捐所生。”
十二年,她把半条命丢在了草原。
“什么时候的事?”
他急切问。
“信使刚到的邺城。
说是曹公亲自下的令,派使者带着黄金千两、白璧一双去换人。
说是曹公亲自下的令,派使者带着黄金千两、白璧一双去换人。
估计这个月就出发。”
曹植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往外走。
“公子去哪儿?”
“去魏王府。”
魏王府里,曹操正在和荀彧议事。
看见曹植进来,他抬起头。
“子建?有事?”
曹植跪下,郑重地说道:
“父亲,孩儿有一事相求。”
“说。”
“孩儿听闻父亲要派人去匈奴赎回蔡琰,想请父亲允许孩儿……参与此事。”
曹操挑了挑眉:
“你想去匈奴?”
“不是。”
曹植连忙摇头。
“孩儿想等蔡琰回来后,帮她整理她父亲蔡邕的遗稿。
蔡邕当年藏书万卷,编撰汉史,后来流散各地。
蔡琰在匈奴十二年,若能平安归来,必定记得不少。
孩儿想……”
他顿了顿,抬起头。
“孩儿想替父亲,也替天下读书人,留住这些典籍。”
曹操看着他,眼神复杂。
荀彧在旁边插了一句:
“平原侯有心了。
蔡邕当年是天下文宗,他的遗稿若能整理出来,对朝廷修史、对天下学子,都是大功德。”
曹操沉默了好一会儿。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赎她回来吗?”
曹植不知道。
前世他只听说曹操和蔡邕有旧,所以花重金赎人。
可具体原因,史书没写。
“蔡邕是我故人。”
曹操说,声音低下来。
“当年我在洛阳为郎,常去他家借书。
他待我如子侄,从不因为我是宦官之后而轻看我。
后来董卓乱政,他被杀,家产被抄,女儿被掳。
我……”
他停住,没再说下去。
曹植忽然懂了。
曹操赎蔡琰,不光是给天下人看的,也是给自己一个交代。
“父亲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