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植在许昌待了两个月。
两个月里,他做的最多的事,是见人。
每天都有文人来找他。
有的拿着文章,有的拿着策论,有的什么也不拿,就想见见“竹林文社”的创办人。
这些人,都是寒门出身。
曹植来者不拒。
见了,聊了,觉得有才的,就留下名字。
觉得一般的,也客气送走。
周不疑在旁边看着,心惊肉跳。
“三公子,”
他担忧地说。
“您见的人太多了,一个月见了五十多个。”
曹植笑回应道:
“多吗?”
“多。”
周不疑害怕的说。
“再这么下去,朝里该有人说您结党了。”
“让他们说。”
曹植拿起一份文章。
“你看看这个。”
周不疑接过。
文章不长,千把字。
论的是地方吏治,说现在郡县官员大多世家出身,不懂民情,不会办事。
主张从寒门中选拔熟悉民情的人,担任县丞、县尉一类佐官。
周不疑看完,抬头。
“这人……胆子不小。”
“胆子大,才有用。”
曹植认可地说。
“他叫孔象,孔子的二十世孙,但家道中落,现在靠教书为生。”
周不疑想了想:
“您想用他?”
“想。”
曹植直接说。
“但他这样的人,朝里容不下,得先养着。”
“养着?”
“文社。”
曹植沉思地说。
“让他进文社,写文章,交朋友,等机会。”
周不疑点头。
“那徐干、陈琳他们……”
“他们在邺城干得不错。”
曹植接着说。
“但文社不能只靠他们,得有人留在许昌,盯着朝里的动静。”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孔象,就是这个人。”
三天后,孔象进了文社。
他四十出头,瘦高,有点驼背。
穿着洗得发白的儒衫,但眼睛很亮。
第一次聚会,他话不多。
别人聊诗,他听。
别人聊诗,他听。
别人聊赋,他也听。
别人聊朝政,他忽然开口。
“三公子,”
他从容地说。
“我有话说。”
曹植点头:
“孔先生请讲。”
孔象站起来。
“文社办了半年,聚了十几人。
写的文章,我看了,都是好文章。
但……”
他顿了顿,接着说。
“都是给懂的人看的。”
曹植挑眉。
“给百姓看的文章,”
孔象不解的说。
“在哪里?”
屋里顿时安静了。
徐干在邺城,陈琳在邺城。
许昌这边的新人,确实一直在写“大文章”。
孔象继续往下说:
“三公子,我教了二十年书。
教过世家子弟,也教过农家孩子。
世家子弟,喜欢听道理。
农家孩子,喜欢听故事。”
他从怀里掏出几张纸。
“这是我写的,三公子看看。”
曹植接过。
是几篇短文。
每篇几百字,讲的是种地、交税、打官司这些事。
字很浅,话很白,但每篇最后,都有一两句道理。
比如一篇讲种地的:
“老张种了三亩地,年年交租,年年不够吃。
今年换了新种子,多收了两石。
他高兴,请村里人喝酒。
喝酒的时候说,这种子是县里发的,不要钱。
村里人说,那你明年还领。
老张说,领,领了就能吃饱。”
最后一句:
“百姓要的不多。
吃饱,穿暖,少受气。
谁能让他们吃饱,他们就信谁。”
曹植看完,抬头看孔象。
“孔先生,”
他认可地说。
“您这文章,写得好。”
孔象摇头,不客气的说:
“好什么?没文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