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机械厂一号车间里,厂办秘书小王双手捧着烫金请柬,恭敬的递到林建国面前。
孙建平趁着这功夫,早就脚底抹油溜出了车间。
他连手上的油污都没洗干净,骑上自行车就往省工业厅招待所狂奔。
林建国把特种刮刀收进帆布包里,摸了摸口袋里那张中原市回老家的火车票。
赵东来局长一把拉住林建国的胳膊,连拖带拽往停在门外的吉普车走去。
林建国拍了拍身上洗的发白的工装,指着袖口上的机油印子。
“赵局长,我这身打扮去参加什么留苏校友联谊会,不合适吧?”
“我还是回大杂院陪我妈吃顿红烧肉实在。”
赵东来不由分说把林建国塞进副驾驶,自己也跟着挤了上去。
“林师傅,这可是省厅领导特意交代的。”
“您今天救了省机械厂的命,保住了军工订单,您不去,这庆功宴怎么开的下去?”
吉普车发动,排气管冒出一股黑烟,直奔省工业厅招待所。
另一边,省工业厅招待所二楼宴会厅里灯火通明。
头顶的大型水晶吊灯散发着暖黄色的光晕。
红木圆桌上摆着冷盘、烤鸭和几瓶红酒。
现场来回穿梭的都是当年同一批去毛熊国留学的海归天之骄子。
男人们穿着笔挺的毛呢西装,头发梳的溜光水滑。
女人们穿着鲜艳的布拉吉连衣裙,脚踩着牛皮小皮鞋。
孙建平端着高脚杯,站在人群正中间。
他脸不红心不跳,正对着几个省厅领导和昔日同窗大吐苦水。
“你们是没去省机械厂一号车间看。”
“那可是花了十万外汇券引进的w200型精密坐标镗床,硬生生被一群野路子给毁了!”
周围几个留苏校友凑了过来,端着酒杯听的津津有味。
一个穿着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不屑。
“建平,这国内的工人就是缺乏理论素养。”
“那毛熊国的设备多精密,他们懂什么叫坐标系公差吗?”
孙建平喝了一大口红酒,故意拔高了嗓门。
“说出来你们都不信,今天去现场瞎指挥的,就是咱们当年那批留学生里的笑话,林建国!”
这话一出,宴会厅里顿时炸开了锅。
当年学材料的王学民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满脸诧异。
“林建国?就是那个靠关系混进咱们留苏队伍,最后只抱回一箱伏特加的纨绔子弟?”
穿着红色布拉吉的李红梅捂着嘴,笑的前仰后合。
“听说他在大西北的山沟厂子里犯了错误,被开除回家啃老了。”
“他怎么跑去省机械厂了?”
孙建平冷哼一声,绘声绘色的开始编造谎。
“他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骗了市工业局的赵局长。”
“他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骗了市工业局的赵局长。”
“在车间里,他连俄文说明书都看不懂,居然用熟猪油和石墨粉去糊弄精密主轴!”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哄笑。
几个女校友凑在一起叽叽喳喳。
“用猪油修机床?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现代工业体系是靠科学数据支撑的,他以为是在家里摊煎饼吗?”
“当年在前门火车站,咱们带回来的都是火炮弹道、装甲钢材的研究成果。”
“他带一箱酒回来,我就知道这人是个草包。”
王学民端着酒杯走上前,拍了拍孙建平的肩膀。
“当年回国分配,他抢先报名去最苦最累的山沟兵工厂。”
“大家还以为他觉悟高,闹了半天是怕在咱们面前露馅,跑去混饭吃了。”
孙建平见大家的情绪被调动起来,越发得意忘形。
他急需把机床损坏的责任全部推到林建国头上,好保住自己在省厅的铁饭碗。
“他甚至还拿出一把破刮刀,在巴氏合金轴瓦上乱刮一气。”
“那主轴可是微米级公差,他那几下子,机床算是完全报废了。”
一位省工业厅的副处长端着酒杯走了过来,脸色有些难看。
“孙干事,机床真的报废了?”
“那下周的军工配套零件交货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