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壁滩的狂风卷着红棕色的毒雾。这雾气刺鼻得很。
雷老虎在吉普车里急得直拍大腿。他想下车,却被林建国一把按住。
“老实待着,这味儿闻一口你就得交代。”林建国提着帆布工具包,大步流星往发射台走。
发射台下方的掩体后头,几个穿防化服的人正急得团团转。
领头的是西北七号发射场技术副总师周克勤。
这人五十来岁,早年也是留洋回来的高材生,搞理论是一把好手。
此刻他满头大汗,眼镜片上全是水汽,手里紧紧攥着个对讲机。
“没法弄了!老大哥撤走的时候把控制阀图纸烧了个干净!”周克勤急得直跺脚。
“这阀门是苏联最高设计局搞的不可拆卸一体阀门,没图纸根本没法修!”
几个年轻技术员在一旁急得直哭。
“周副总,压力表又飙了,管子都在抖啊!”
周克勤咬了咬牙,狠下心来。
“赶紧的,调消防车过来!”
“启动紧急预案,全井注水沉箱!”周克勤对着对讲机大喊。
“马上把整个地下阀室给我用水淹了,绝对不能让毒气飘到家属区!”
“你疯了是不是!”林建国一声暴喝。
他快步冲上前,一把夺下周克勤手里的对讲机。
“全井注水?你是嫌这几百吨的大家伙炸得不够响吗!”
周克勤愣住了,看着眼前这个穿着旧工装、没戴防毒面具的年轻人。
“你谁啊!保卫干事呢,怎么把闲杂人等放进来了!”周克勤大怒。
跟在后头的防化排长赵强赶紧上前解释。
“周副总师,这是五机部派来的特级技术专家,林建国师傅。”
“一个钳工跑这儿来添什么乱!”周克勤急得直跳脚。
“这底下漏的是四氧化二氮和偏二甲肼,浓度超标百倍了!”
“不注水把浓度压下去,十分钟后就得大爆燃,咱们全得交代在这儿!”
“你懂不懂什么叫大局?牺牲这一个发射台,保住整个基地!”
林建国冷笑一声,把对讲机扔回给周克勤。
“你这留洋的高材生,化学是体育老师教的吗?”
“四氧化二氮那是强氧化剂,你用水去浇它?”
“水和四氧化二氮一接触,马上就会生成高浓度的强硝酸!”
“强硝酸会在几秒钟内把火箭的铝合金外壳蚀穿!”
“到时候里面的几百吨燃料混在一起,大西北这片戈壁滩都能让你给掀翻了!”
“你这不是救火,你这是在点炸药包!”
周克勤被骂得哑口无。
他当然知道化学反应,但眼下实在是被逼到了死角。
“那你说怎么办!底下那阀门是苏联原装的不可拆卸一体阀。”
“当初苏联专家在的时候就放过话,这东西一旦坏了,除了换总成没别的招。”
“里面全是复杂的暗扣和逆向螺纹,咱们连内部结构图都没有!”
“里面全是复杂的暗扣和逆向螺纹,咱们连内部结构图都没有!”
“就算有人能顶着毒气下去,面对一个铁疙瘩能干什么?用牙咬吗!”
几个老技术员也连连叹气。
“是啊林师傅,那玩意儿真没法拆,咱们之前试过,越拧漏得越厉害。”
“苏联人的设计太刁钻了,简直就是防着咱们自己修的。”
“咱们的技术底子薄,根本弄不开那种精密疙瘩。”
林建国听得直摇头。
这帮人被老大哥的技术壁垒吓破了胆,脑子里全是教条。
连试都不敢试,先把自己给否定了。
“活人还能被一泡尿憋死?什么不可拆卸,只要是人造出来的东西,就没有拆不开的理。”
林建国转头看向赵强。
“赵排长,去给我弄点生石灰来,兑水搅匀了。”
“再去后勤库房找三床加厚的羊毛毡,要纯羊毛的。”
赵强一愣,没明白这钳工师傅要干什么,但还是赶紧派人去办。
不到三分钟,东西全凑齐了。
林建国指挥战士把生石灰水倒进大铁桶,把三床厚羊毛毡全泡进去。
“林师傅,你这是要干嘛?”周克勤看傻了眼。
“干嘛?下井关阀门啊。”林建国一边说,一边把浸透了生石灰水的羊毛毡往身上裹。
生石灰水是碱性的,能中和酸性的毒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