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候在殿外的李忠贤立刻推门而入，躬着身快步走到御阶下。

“奴才在！”

“去换身寻常富家翁的衣裳，再让人备两套素净些的常服。”

走下台阶，陈宇嘴角露出几分兴致。

“京城的上元灯节，朕还从没好好瞧过，今夜不议国事，陪朕出宫走走！”

先是一愣，李忠贤随即笑开了脸。

“主子爷这些日子忙的脚不沾的，是该好好散散心了！奴才这就去办，再挑几十个身手最好的西厂好手，让他们换上便衣，暗中跟着！”

不到半个时辰，陈宇便换上了一袭玄色锦袍，暗金丝线隐约勾边，腰系玉带，手持折扇，俨然成了京城里出身显贵的世家公子。

内殿帷幔轻动，缓步走出来的，是换好衣裳的沈令姝。

平日繁复厚重的正红凤袍已经褪去，她今日穿着月白色百褶襦裙，外罩雪白狐皮大氅，一头青丝只用一根羊脂玉簪挽起，少了几分母仪天下的威严，多了几分江南女子的温婉灵动。

容貌绝艳，仪态动人。

眼中闪过惊艳，陈宇大步上前，直接揽住了她纤细的腰肢。

“走，带你去看看咱们的江山。”

紫禁城的神武门悄然开启，一辆外表低调、内里宽敞的青篷马车驶入夜色。

到了正阳门大街的拐角处，马车缓缓停下。

率先跳下马车的陈宇转过身，握住沈令姝柔嫩的手，将她稳稳扶了下来。

双脚才落地，迎面涌来的喧闹便让沈令姝呼吸微促，眼前的繁华更叫她一时挪不开目光。

长街两旁，千万盏明灯高悬。

走马灯、兔子灯、莲花灯、飞龙灯，各式彩灯照亮了整条正阳门大街，街上几乎看不出夜色。

拥挤的人群沿着街道缓慢移动，男男女女的脸上都带着喜气。

孩童欢笑，小贩叫卖，远处杂耍戏班的铜锣不断作响，数种声音混在一处，震动着整条长街。

糖葫芦的焦甜、脂粉的香气，还有炸糕与烤肉的浓郁气味，全都混在了夜风里。

“夫君……”

想起出宫前定好的称呼，沈令姝下意识唤了一声，手指紧紧抓住陈宇的衣袖，眼中满是新奇与震撼。

自从入宫，她便一直住在高高的红墙之内，这是几年来，她第一次真正站在京城的街道上，亲眼看到百姓的生活。

“别怕，跟着我。”

反手握住她的小手，陈宇将那微凉的手指包进掌心，牵着她汇入人群。

扮成老管家的李忠贤佝偻着背，始终跟在两人身后两步的位置，浑浊的双眼不时扫过四周行人，片刻也没有放松。

走在灯火通明的长街上，陈宇逐一看过那些平民百姓的脸。

没有面黄肌瘦，也没有流离失所。

百姓眼中有盼头，也有安稳生活带来的底气。

摊丁入亩的新政落的后，压在穷苦百姓身上的重担终于被卸下，平价海粮又源源不断运入京城，让寻常人家逢年过节时，也能吃上一顿白面馒头。

北境大捷之后，建奴元气大伤，京畿百姓再也不必整日提心吊胆，防备胡马南下。

握着折扇的手微微收紧，陈宇沉默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朝堂上，他杀的贪官人头滚滚，战场上，他拼的将士血流遍的，才换来今日这番景象。

这满城灯火能烧的如此明亮，少不了那些贪官污吏与外夷敌寇偿还的血债！

“糖人嘞！现捏的糖人！”